我反复撕开，
清晨光线的毛边。
缸中，徐徐升起的气泡，
封存着鱼的喘息。

我跃上窗沿，仿佛
整片空气在轻颤，
绒毛般的夜，
絮状无声跌落。

当门把转动，
我倏然遁入暗处
只留耳尖，测听脚步的涟漪——
如何漫过空旷的地板

我收缩瞳孔，  
将入侵的喧嚣压缩成  
一个细小模糊的圆点，  
在晃动的光线边缘  
微微颤栗。  

突然间黑暗涨潮，
漫过脊骨的弧线，
连尾尖也浸泡其中。
夜色自窗沿滴落——
而只有在黑暗里，
我才是完整的。
胡须丈量鼠洞，
瞳孔点燃磷火。

我是夜的仆臣，亦自诩为它的猎人：

我是如此熟稔，
以皮毛掠过矮墙，穿梭于各家各户；
亦曾静卧于膝头，
被困盹的远古思绪浸没。
在温煦的囚笼与狂野的召唤之间，
我的魂魄永远盘踞在屋顶，
在微暖之上，在深冷之外，
保持未完成的扑击的姿态。

我轻轻抬升趾尖的锋刃，
窗格上的光斑便战栗着变形。
游荡的尘被卷成风暴，
在漩涡里完成不知名的轨道。
我忽而扑向虚诞的影子。
旋即收束，用尾尖勾勒空气的弧线。
当树枝颤响，自由便悄然折返。
慵懒被我摊晒在午后水泥地上的谷堆，
又将施舍的爱意，
轻拢入人类酣梦的领地。

我轻轻舔舐浮动的灯火，舔噬着夜，
蓝色虹膜里有无垠的荒草和原野。
我用弓起的脊椎书写未被驯化的基因，
毛茸的旗帜半卷，尾巴扫荡疆界。
门槛上端坐不动的剪影，
尾巴轻轻垂悬敲打台阶，
如同更漏计算出征的时限。
夜的人间霜花簌簌剥落，
角落的眼瞳已燃起两盏灯火。

我只想说，
蜷卧是种仪式，收拢风暴的仪式。
所有猫的尊严，
都该配一次轻捷的纵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