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打扫住所，
于是，我们懒惰；
我们触摸不到清水，
于是，我们肮脏。

我们终年等待，
等待铁桶倾倒的定数——
谷粒，或者泔水；
等待被算好的终点。
在新年钟声敲响之时，
我们的躯体
早已被分割清晰——
每副圆滚的肚腩
被计算，切割，写进各省菜系。

命运的牢笼，
以喂养之名砌就。
饲料沉淀在石槽——
无须再去觅食，
也失去了啃食青草的权利。
我们被迫学会在泥潭中打滚，
在墙角伸腰，
在粗糙的磨刀石般的地面，
擦亮滚烫的脊背！
曾隔着栅栏与天边飞鸟对望，
听它讲述云朵的牧场，
我沉默，只将鼻尖埋进淤泥。

其实——
人形的躯壳何尝不沾满油污？
他们用血肉签下合同，
用脊椎支撑起房贷的数字；
在另一种栅栏里，
签下自己人生的轨迹。
他们的食槽刻满“上进”的箴言，
他们自行购买青草和谷粒，
颈椎变形如我们被挤压的脊柱，
每个失眠的夜，正如我们待宰前夕。

那愚钝的污名，
是被剥离面具后伪装的烙记。
从不怀疑自己的标签，
却在抽象符号里粉砌。
他们被诟骂愚蠢却识得风向，
他们紧攥着科技
沾沾自喜——
何曾在乎过他人的际遇？

是的，我们同在泥潭中挣扎扭动，
有人失语，有人在清醒之后抗拒。
但看那泥淖中的鬃毛闪亮——
无需强调尊严，也不用修辞遮蔽
生命的存在无需用华美装点，
污水里每一次翻滚，都如
刻在大地胸膛的象形句符，
写着卑微，更写满不屈！

人类的餐盘上
存在的印痕从齿缝间
倔强地升起，
用油亮的眼角斜睨——
整部文明史和人间的一切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