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起长篙，背筐提篮，撤跳板解船缆；①
船儿，在平静的水面稳稳向前。
抬头，望望星空，侧坐在横梁，
掬一把水涤荡磨刀石，弯弯的镰刀
映着朦胧的月色忽闪忽闪。

露水真轻呀，是的，真轻。②
微曦中的麦田，沙沙作响，似乎
在急于跟它的主人打招呼。
你来割这一垄吧，齐齐整整；
我先处理这种了些蚕豆的边畦……

太阳，已让东方一片红彤彤，
像有千万匹红绸在舞动。
河岸的杨柳摇摇摆摆，
空气中飘些粘人的蛛丝，嗨
怎么又刮起这炽热的西南风。

西南风呵，你轻点刮，你看
麦穗整个已裂开了裙。
针尖似的麦芒戳着你，
你难道没感觉吗？而且
它还跟你杏眼圆瞪。

鹁鸪，鹁鸪，你且慢些叫；
看你叫得那么急，飞得
又是那么高。你是怕暑土气
蒸着你娇嫩的身子吗？其实
我们农人比你还心焦……

心焦！心焦得无心吃饭。
可就算人是铁，饭就得是钢；
嚼几片榨菜，喝二碗稀粥权当解渴。
你洗洗，到柳荫下稍息一息，
我到水边，去浸二捆麦秸秆……③

青蛙，蛤蟆，你们蹦得可畅，
叫得可欢；④呱呱呱，还一个劲
眨巴眼。懂你们的意思：
至多再过二、三天，讨厌的雨
便会不请自来，赖着，让人烦。

每到晚上就渐渐息了风，土里
一天的暑气直往脸上涌。
夕阳，硕大的火球在西天燃烧。
筋疲力竭撑船回去，明天
仍须得起个大大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