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蚀穿理性的堤坝,床榻在潮汐中打捞碎梦。
我坠入第一重镜域——
飞鸟衔着四月的冷雾,落花如誓言褪色飘散。
明知是梦的布景,攥紧拳头想撕碎幻境中分手的绸缎,
却只握住三十年前小城户口本上,那阵呼啸而过的虚无。
意识挣出镜面,又在醉意中下坠,
纸刃划开童年帷幕,触到熟悉的温度——
墨迹在叶脉间凝固,如转籍文件上猩红的印泥,
掌心余温,托不住一纸身份的千钧。
读书声在光中流转,这“真实”原是新的梦墙,
我翻墙而去。
穿过金色脉络,世界忽然拭尽梦痕:
指节叩击青石路面,凉意与怀中文牒朱印严丝合缝;
炉火炙脸,油香裹挟异乡口音渗进肌肤,
巡城兵士的刀鞘擦过袍角——
每一寸感官都浸透长安,可当我望向望楼鼓吏,
他扬槌的刹那,朱雀大街唯我独立,
鼓槌悬在真空中震颤,我分不清
自己身在万年县户籍簿第柒叁肆页,
还是梦里大唐的西市。
直至刀尖刺入掌心,剧痛撕开层层迷障,
血珠滴落处,万象如琉璃迸裂:
原来第一重挣扎、第二重误认、第三重混沌,
尽是醉意编织的罗网。
游魂撞开躯壳之门,睁眼时,
酒盏倾于案几,月光正酣睡于真实的窗棂。
枝影挑着远处街声,在瓷砖上摇曳,
似铁链牵着账册起舞。
我叩响窗棂——冷硬,确凿,
可痛感褪去后,掌心空无一物。
连月光也仿佛带着编号,在皮肤上烙下数字光斑。
酒醒后的真实,竟比梦境更薄,更透明。
这醒来的世界,会不会是另一重精致镜面?
我坐在存在边缘,见无数镜面折射无数个我——
没有鼓槌落下,没有刀鞘回响,
唯有酒盏里浮着一纸空文的倒影,在虚无中反复描摹,
却始终画不出那个不被编号定义、真实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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