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

你不是我未完成的旅程，

你是你自己的地平线，

一寸一寸

升起来，

与我无关的辽阔。  

我口袋里那把旧钥匙，

打不开任何将来的门，

我不递给你，

让它继续锈蚀成

一块安静的铁

你带着你自己的火花，

去点燃你自己的锁  

我的影子很长，

可它只是黄昏的错，

你别站在它里面，

那里面没有光，

只有迟到的回声

你往前走，

把你的脚印

踩成新的影子，

让它在正午的太阳下

短得看不见  

你摔倒的时候，

别把疼痛喊成我的名字，

那是大地在教你说话，

用泥土的口音

把膝盖上的灰

拍成一小团云，

让它飘走，

像送走一句

来不及修改的谎话。  

如果有一天

你在夜里想起我，

请把想我的那一秒

折成一只很小的船，

放进河里，

不回头

看它沉或不沉。

你要继续向黑夜的下游走，

去点亮

我不曾抵达的灯火  

我会在原地

把自己站成一棵老树，

不招手，

也不说话，

只在春天

长出新的叶子，

像寄出

没有地址的明信片  

我爱你——

我把这句话

磨成一把最小的刀，

悄悄放进你的掌心，

不教你割伤什么，

只教你

在需要的时候

割断

所有想捆住你的绳索。  

然后，

你飞，

你跑，

你把世界

踩得尘土飞扬

而我

在尘土后面

慢慢咳嗽，

慢慢微笑，

慢慢把

所有的明天

一点一点

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