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

你不是我的故事漏掉的那一页，

你是另一本书，

封面还没想好颜色。  

我的童年停在一只纸飞机上，

机翼已经软了，

我不会把它递给你——

你不必替我飞。

让它继续卡在屋顶，

像一枚旧日徽章，

风一吹就响，

响完就安静。  

你走路的时候，

步子轻一点，

别把落叶踩疼，

它们去年也是孩子。

你蹲下来，

就能听见它们说：

去吧，去把新的脚印

留在别处的风里。  

你的影子还短，

短得藏不住任何秘密，

那就让它短着，

像刚冒头的小草，

不必学会躲藏。  

如果有一天

你在夜晚迷路，

别把星星摘下来当灯笼，

那是别人的路标。

你就站着，

让黑暗也看看

你眼里的亮光。  

我会继续坐在

我的旧椅子上，

像一本合起来的日历，

不翻，

也不哭。

偶尔抬头，

隔着远远的时间

向你挥一下手——

不叫你回来，

只叫你

别忘了走路时

要哼自己喜欢的歌。  

我爱你，

我把这句话

放在你书包最外面的口袋，

不拉链，

不扣扣，

让它自己掉出来

或者自己飞进去。  

如果有一天

它真的掉了，

也别回头捡，

前面还有一整条街

等着听你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