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窑厂染成蜜色陶罐
晾架上的瓷坯排着队
像等糖霜的糯米团子
沾着高岭土特有的软糯
彩绘工的影子斜斜爬上墙
悬停的笔尖蓄满金箔的光
 
蒜汁混着金粉的秘方
在釉面蜿蜒成细瘦的溪
洪武年间的风掠过窑口
吹皱玲珑瓷的镂空心事
每一道金线都是时光的刺绣
补缀着历史磨破的袖口
 
蘸饱金水的毛笔
吞下整片晚清的月光
黑红底色托起金丝
墨彩晕染成远山的轮廓
游走的笔触是沉睡的蛇
突然苏醒缠绕出富贵图腾
 
御窑厂的金边
曾被帝王的目光抚摸
龙凤在金线里舒展羽翼
藏着深宫未寄出的密信
金痕在岁月里微微发烫
烫出盛世的模样
 
彩绘工的手腕
比转动的陶轮更灵巧
十三个呼吸的功夫
口沿便镶上金丝腰带
粗陶碗也戴上金项圈
寻常日子泛起细碎的光
 
玻璃展柜像透明的琥珀
封存着金线未说完的话
当展厅的灯亮起
那些凝固的金痕突然鲜活
像祖母首饰盒里的金链子
在时光里轻轻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