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头口悬垂，一弯太古银钩
是女娲遗簪？或姜尚空钓
它默然垂落，钓住亘古的赭红
也垂落成——玉溪河蜿蜒的岸边
一条淡青绸带，轻轻
系牢我六载童年

外婆的脊背是方舟，引渡我漂过
柴垛、牛铃、猪草丰茂的岸
汗珠里，浮动着梦的天光
直到那声号令，劈开平日的绸缎
最盛大的狂欢是断流令
截断磨坊奔涌的银链
赤足陷进淤泥的冰凉，小手搅动混沌
滑溜的鳞光在指缝惊逃
笑声溅起，湿透七月蝉鸣、秋夜蛩唱

河床坦露，如巨大的温床
我们在清波里翻腾，若初生的鱼龙
在绵沙上翻滚，印下歪斜的星群
红石滩敞开赭红的胸膛
温软之下，暗藏大地的脾性
河沙细腻，却暗生蒺藜锋芒
舒茅草啊！名唤舒坦
茎茎暗藏尖刺，钉入小脚
留下带刺的寓言，疼痛的启蒙

沙砾间，沉淀着温润的谜
鹅卵石圆润，恰似凝固的雨滴
是女娲指间漏下的五彩遗珠
拾起一枚，便拾起一声清脆的叩问
沙土深处，埋藏大地的秘辛
红透的野地瓜，似凝结的岩浆
轻轻一拔，蜜汁便在舌尖迸光

当夕照熔金，炊烟唤归
外婆的身影，渐次融入暮色苍茫
风掠滩石，水吻沙岸
此刻，我分明听见，那低语如缕
星光下，外婆正与红石滩细数旧时光：
“那块石头，垫过你午睡的摇篮”
“那缕草根，缚住你断线的纸鸢”

摊开掌心，卵石冰凉
您画的手表，永远停在正午
三根针钉住我所有未醒的梦
那片被钓住的赭红
从此，夜夜悬在心尖
在记忆的钓钩上晃荡
如沉坠的星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