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子坐成了一棵安静的树
轮椅是她的根，扎进地板的木纹
阳光好的时候，她会转动车轮
像年轻时摇着蒲扇，把风
从客厅扇到阳台，再扇回
正在择菜的我手边
她的手，曾是托举我的云朵
如今握着轮椅扶手，指节突出
像老树枝桠，却仍在编织
毛衣的针脚，比岁月更密
我俯身给她系鞋带时
看见她鬓角的雪，正悄悄融化
在午后的茶烟里
有时她会望着窗外发呆
轮椅的金属支架，映出
飞鸟掠过天空的影子
我知道她又在走了
用目光，一步一步
丈量曾经抱着我走过的
田埂，和那些
被春风吹绿的远方
暮色漫进窗棂时，她总在阳台
轮椅轻轻碾过月光
像碾过多年前的棉絮
她的手搭在膝头，微微颤动
我递过一杯温水，触到她掌心
仍有未凉的温度——
那是我跌倒时，她扶起我的力度
是我远行时，她塞进背包的
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