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歌师恩诗：师者如灯
——致刘仁良老师

粉笔灰落进1986年的晨雾
您的眼镜片结着霜
像结着几十里山路未干的泥泞
 
您对我说：走
走下去
哪怕把命走成锐利的刃
把血走成蜿蜒的路途
当信念成为种进骨头的种子
当远方是唯一值得奔赴的坟墓

当我把郑州寄来的文学招生简章
捏成皱巴巴的月芽
您从教案里抽出乡音
建议我去县城找我做国家干部的大哥
那二十元是文学的船票
能载着溆浦的泥土
泊进《百花园》的码头
 
五十里山路在脚下长出荆棘
大哥的呵斥比初冬的溪水更冷
冻僵了我攥着衣角的手指
宋老师的推诿是雪，落我一身凛冽的伤痕
单主任的训诫，像冰雹猛烈敲击我的头顶
只有您，转身去向更深的寒冬
叩开所有紧闭的木门
从师母空了的布囊里
从邻人迟疑的掌心
捧出火星，为我点燃春天的晨曦
 
冬雨最紧密的那一天
我像一只被浇透的小鸟
刚刚落坐教室后边的座椅瑟瑟发抖
您的棉袄带着体温飞了过来
裹住我单薄的骨头
您说，跑通学的同学
不能让寒气钻进读书的心思
 
后来的讲台前，您的喷嚏声
震得粉笔字簌簌下落
像早降的雪粒
覆盖了所有未解的方程

现在我仍然穿着那件棉袄行走
它早已被岁月洗得发白
但每一次拉上拉链
都能触动到您当年的心跳
在光荣的荆棘路上
我还像那个被您焐热的少年
带着您棉袄里的温度
一直往前走

2025/8/8雨一歌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