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 《东风归》

【第一乐章：地脉的转音】

被囚禁的暖意，撞开冰甲的武士啊，

你是春日巡游使，驱赶银灰的队列。

让蜷缩的球茎刺探，叫板结的河脉翻身，

借雷兽未醒的哈欠，碾碎晶簇的王座。

看！那冻原的褴褛正片片剥落，

你以无形的手解开大地的盘扣。

蛰虫在泥里校对体温，老根虬爪，

忽然颤抖着斟出新酿的碧液。

【第二乐章：云旌的阵列】

浮在薄蓝的晨光与群山睫毛之间，

你卷起湿润的旗，像散开长发的巫女。

将晨露的碎钻缀上杏枝额际，

又在晚霞的熔炉里投进归鸟的墨痕。

当穹隆这口倒悬的钟嗡嗡作响，

是你推着云阵演习，缓急无常。

时而纺出垂天的雨帘，时而撕开，

一道金箔，贴在苏醒的庙宇飞檐。

【第三乐章：潮信的邮差】

你与深水的记忆有古老的契约，

每当星图转向，便来叩打每扇贝壳的门。

吩咐水母点亮体内的灯盏，

让鲣鸟群在浪尖签署回航的箭书。

渊默的湛蓝底下，暖流开始翻身，

珊瑚林伸展触须，计算光年的刻度。

你经过时，整片海平线微微起伏，

如巨人酣眠的胸膛，呼出蓄了一冬的叹息。

【第四乐章：个人的低语】

如果我曾是你途经的某粒尘埃，

请把柳絮的绒毛种进我眼窝。

让耳蜗蓄满雨前蚂蚁搬家的震颤，

让掌纹长出蕨类蜷曲的预言。

但我不再是泥偶等待塑形，是陶窑，

余温里守着半釉的梦境。吹拂我吧！

将我碎成瓷片飞越所有藩篱，

撒向等待解冻的垄沟与窗台。

【第五乐章：宇宙的和鸣】

把密信传给每粒不肯沉睡的孢子，

让山脉的脊梁调整承重的弧度。

推开锈涩的门轴，拨亮祠堂的灯，

在祠堂的石碑表面续写褪色的族谱。

借青铜编钟的喉咙，唤醒地底暗河，

叫田垄的伤口愈合为碧玉的阡陌。

从冻土到云端，凡你气息所及之处，

让死与生的棋局在叶脉间重新布阵。

倘若冬的遗言还在深谷回荡，

就取我喉中的火种，燃作满野萤灯。

当朽木渗出琥珀，钟舌摆动，

大地将记住这贯穿筋骨的震颤——

既然暖流已解开所有绳结，

那自极地归来的，必让万物重获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