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25年的晴天
夹竹桃开得正艳
我骑着车
三点到六点
从学校骑到公园
买一根烤肠，坐在荒草地上
辣椒面糊着眼泪
抽噎地咽下烫嘴的肠
十七岁的年纪
读懂情与恨都太难

打开手机
未接的电话
未读的消息：
“回来了吗？”
“我在老师那听说了”
“一起去吃饭吧”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能来见你的
是我红肿的眼眶
你能说的
只有很轻很轻的拥抱
你夹给我的烤肉
我呛着鼻子着吃完
报以回应的
是一声又一声
含糊不清的
“嗯”

面

你喜欢吃粉的时候
多要一袋泡菜和湿辣椒
会嫌弃地把牛肉
一块一块扒拉到我的碗里
多要的泡菜和辣椒
会出现在夜晚的餐桌上
“这些下面条好吃”
温吞的面条被卷成一团一团
拌着中午的剩菜
被你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挂在牙缝的青菜叶和辣椒皮
在一次一次的咀嚼中
发酵成一条一条
黑漆的牙垢


康乃馨

在以前
见你最多的地方
是城郊的工业园
你坐在门市里
戴着眼镜招呼顾客
号令我拉开电闸
打开大大小小的灯
你总骑着大摩托
从富发城到工业园
从工业园到东城首座
在二零年的阴天
一跑一下午
我的成绩单上
总有你的签名和笔记

指针碾碎的二二年
频繁的阴天
总闷得下不起雨
门市的卷帘门
放下后就再没抬起过
你骑着大摩托
从学校到家，从家到菜市场
买来排骨牛肉卷心菜
做成汤和炒肉送到校门口
二四年我念高三
你换上睡衣
陪我熬了一夜又一夜

二五年的夏天
你戴上眼镜
志愿看了一页又一页
我被录取的下午
你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桌上的花甲鲈鱼
你指缝的蒜泥香料
你淤积的眼角
做你孩子的一十八年
我未曾买过一束康乃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