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躬曲的脊梁
是秋日压弯的一架山岗
左肩扛起破晓的启明星
右肩陷进土地的深沉

忽然一声豆荚的爆裂——
在他骨节间，迸出半生
哽在喉头的累

他弯腰时
风卡在垄沟，替他喊出
脊骨的嗄吱

浆果溃破的紫
是汗碱腌出的霜花
每一道新裂的口子
都结着甜苦交缠的痂

板车吱呀，碾过他自己的晨昏
他在市集角落摊开
那块洗得褪色的蓝布
上面摆着结痂般的山楂
三两颗带疤的梨
和一片犹带他体温的晚霞

一枚硬币滚进沟壑的黑暗中
旋着，替他把那声疼
碾碎在风里
他挑起空筐往回走
扁担两端：一端暮色渗进骨缝
一端是河水的碎光
那枚捡回给孙儿玩的铜钱
在筐中间轻响

他脊梁的弯
与月牙的弧
恰好卡进苍天缺口的钝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