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西去后
留下两样好家当
两口大木箱
一红一黑
生漆裹着光
完好如初
红箱子锁着贵重物
妈妈从没让我碰过
黑箱子装过什么
大多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年深秋
都被苹果填满 ——
那是爸爸从外地捎回的
探亲时扛着鼓鼓一袋
刚进门就塞我手里一个
余下的，全锁进黑箱
钥匙总挂在妈妈腰间
苹果红得发亮
咬开时满是甜香
我顾不上削皮
几口啃完，咂着嘴
心里盘算怎么讨第二个
妈妈总说要细水长流
把日子切成薄片
一天只肯拿一只
我照旧狼吞虎咽
意犹未尽时
就贴着黑箱猛吸香气
直到第二天妈妈开箱
我早等在旁边
把飘出的甜香
大口大口吸进肺里
生怕慢一步就散了
日子在盼头里溜得飞快
黑箱里的苹果
终有吃完的那天
可箱缝里的甜香
还能缠上半年
我便数着日子等
等下一年深秋
爸爸再扛回一袋苹果
锁进黑箱，让甜香
再陪我过一冬
后来我长高了
爸爸扛不动袋子了
黑箱子再也没装过苹果
那些年的甜香
也慢慢淡在风里
直到爸妈都走了
我才懂 ——
记忆里的黑箱从没空过
苹果香没散
想吃苹果的盼头
结成了永恒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