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我们又举起锹与镐
我想起一双更古老的手
将一株细苗，摁进老屋后的春泥
像盖下时光的印章——
湿润的，绿色的指纹
那是曾祖的曾祖
在某个湿润的清晨，种下的预言
如今它已亭亭
一顶沉默的华盖，不向天空争高
只把百年光阴，压进
满冠苍翠
童年的坐标，原在这巨伞之下
繁枝是它撑开的骨架
我们在光影褶皱里奔跑
笑声挂在低垂的枝桠
一摇，便落满地碎金
秋天是它最盛大的节日
细碎的金黄从枝头倾泻
整棵树在风里，翻动着
金色的浪——
香气如一条无形的河
漫过青瓦白墙，漫过田埂阡陌
把整个村庄，泡进一坛
桂花酒里
如今我站在树下，终于读懂
这垂直的族谱——
泥土深处，根须
在编织我们未读完的家书
而地上，每一片新叶
都是风轻轻翻开的
信笺
植树节年年如期
可有些东西，只需栽种一次
便能在岁月里，长成
归乡路上
最先等我们的
那一片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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