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釜沸出牛乳云，
守摊老伯的木勺搅动混沌——
旋涡吞下三颗晨星。
校服女孩递来保温壶：
“爷爷，多盛一层豆衣。”
锅沿凝结的琥珀薄膜，
骤然映出二十年前：
高考少年俯身舔舐
奶粉罐底的锈迹与月光。

莴苣山倾泻碧浪，
云南姑娘的银坠在绿雨中跳闪。
削皮刀翻飞，
绿雨淋透竹筐，
她拣出摔破皮的歪瓜，
摆成“笑脸”免费派送。
弯弯的茄纹弧线，
恰似手机屏里女儿
豁牙的毕业照，
咬缺一角春光。

鲈鱼跃出塑料盆，
银鳞甩在电子秤上，
蹦跶出1987年的粮票面值。
老板娘抄网罩鱼的刹那，
围裙系带钩住秤架——
鲜红蝴蝶结突然散开，
新染的发辫扬起，
落成喜糖盒的绸带。
“妹仔搭把手！”
隔壁豆腐西施的凉指绕来，
系出新花样，
多绕半匝年华。

废旧内胎堆成黑龙，
少年踮脚扒出胶皮，
剪成皮筋弓架时，
自行车铃铛滚落脚边——
“叮叮”惊飞白鸽群，
绒羽粘上我的韭菜捆。
白发阿婆轻笑：
“正好包翡翠饺子。”
她颤巍巍捡起鸽羽，
簪进豆腐西施的新髻，
如知青下乡那年，
往新娘鬓边插秧花。

扫帚挥动金弧，
烂菜叶跳起圆舞曲。
豆腐板残留的乳浆，
漫成微型长江。
女孩用芹菜茎作桅，
载着茄子笑脸船，
驶向排水沟的夕阳。
突然拉住我袖口：
“阿姨看！彩虹！”
水雾折射的七色光，
正爬上她的保温壶——
豆浆凝结的琥珀膜，
凝成永恒糖衣。

当七色光漫过琥珀，
二十年前奶粉罐的锈味，
在保温壶口蒸腾成霜降节气
——最甜的呵气。
女孩旋紧壶盖：
“带给爸尝尝新做法。”
那曾舔罐底的少年，
此刻在病床咽下的，
是女儿早读路上
捂了一怀的朝阳与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