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者之梦
一 
粉笔灰落向百褶裙的十二年 
山楂在算术题里发酵——酸渗进铅字缝 
电话线那头，茉莉香与药罐味 
在灶台边交替生长 
“别在山里耗着”，这句话断了三次 
每次都坠进腌菜缸的酸香 
银腰带拽着2012年的阿菊 
往山口走，课本折角的半截算式 
滚进装满刺梨的竹篓 
蒲公英绒毛粘住明前崖的石缝—— 
那是她昨天还在认的“崖”字 

二 
树皮订的课本画满葵花时 
广播把撤并通知揉碎，撒成玉米地的露水 
“古人类用石头走出洞穴”，我摸蜡染衫的纹 
贴耳听虫鸣——节奏和阿妈摘刺梨的指响一样 
银饰晃过2024年的晨光 
山楂汁晕开的数字在纸上说： 
十斤刺梨，能换一本新算术书 
野菊开在纸页边，替我换算 
十二年光阴——多少个摘果的清晨 

三 
煤油灯把蜡染布的纹，绣进缺页的城区图 
刺绣的针，在额角刻下浅印 
电话里说，红漆书桌要挪去教育局的新楼 
纸船载着“暂停上课”的通知 
漂向洞河——水是刚涨的春汛 
月光为荆棘坡的石块镀银时 
布壳课本的线头，系着没兑现的承诺： 
“明天教阿菊认‘明前崖’的‘崖’” 
可转身见岩壁上，山楂长成算珠—— 
颗颗带酸 

四 
红粉笔在砂岩上写下新等式： 
3+2=5条出山路（两条去县城，三条往浙江） 
铁盒里的茶香漫过绣布上的刺梨花 
十二年粉笔灰，在指尖结了层薄霜—— 
像明前茶的白毫，细得能看见光 
拖拉机碾碎摘果季的黄昏 
“保留教学点”的通知展开时 
银腰带蘸着汁，把“留”字抹进岩刻 
布壳课本哗哗响，像春风翻过山脊—— 
每一页裹着山果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