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有散。山的轮廓
窗户外面。变得柔和
一种声音，穿过走廊
推开半旧的木门

是元音和辅音轻轻碰撞
是许多张小小的嘴，努力
让陌生的音节找到位置
她站在光里，光也站在她身后

七年。足以让一棵树苗认得风的方向
让字母表从粉笔灰里
长出蝴蝶的翅膀
她用简笔画云朵，用说唱教春天
把黑板擦成一片不会下雨的天空

有时她会想起那个决定：
地图上两个字的地名，怎样
跳进眼睛，变成一条路
城市退成遥远的虚线
父母电话里的沉默，偶尔
在深夜长出细小的刺

但清晨总是准时到来
带着露水，和那些需要重复一百遍的对话
作业本上的红勾，像小小的火把
照亮拼写错误的角落
某个孩子突然举起手，用完整的句子
问出问题。那一刻

整个教室安静得像一片海
而她，听见了回声，在群山之间
不是英语，不是中文
是另一种——比语言更早存在

她，继续走着，从讲台到最后一排
课桌的高度刚好抵住心跳
那些稚气的笔迹，歪斜地
爬向格子顶端，仿佛想要
触碰她曾经也向往过的天空

直到铃声截断晨读
雾终于散了。孩子们跑向操场
像词语挣脱了课本
她收拾彩色的粉笔头，发现
有一支最短的，依然
在她的掌心，屋檐残留着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