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罗》

我是一块铁
在这里
被锻打成一个螺栓
我的身体被电锯
截成工序卡上的一段段
我的手
我的脚
还有我的躯体
四分五裂
整齐得码在冰凉的铁架子上
煅烧
我被扔到滚带炉上
在流水线上烘烤
掉渣是我已经干涩的血液
我被小推车推走
我看见过车间里白天的嘈杂
我听过夜班偌大厂房里的安静
我要去下一个车间了
我被卡在车床上
锋利的车刀扒开我黑色的皮肤
露出白色的骨骼
车工是一个中年人
他带着两层手套
抵挡切削液的白
螺栓冒印着工厂的标志
那是被压铸变形的头颅
平整的冒头被倒角机磨平
磨掉它的棱角
我被人扔进了抛丸机
翻滚
碰撞
我的身体发热
我们一起滚烫
从抛丸机出来
一双厚茧大手把我架到探伤机上
荧光粉液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分拣出我身上的裂痕
伤疤
那些细痕是我的悲伤和不屈
滚丝机轮顶住我
在我的身体上压出螺纹
一圈一圈
满是挣扎
偶尔尖利的毛刺会刺破工人的糙手
我们被工序卡轮转
再一次被扔进抛丸机
出来就到了达克罗车间
我们被覆盖
那银色的液体是金属粉混合而成
有毒
混浊
我要从里面趟过去
喝饱肚子
一具白色的
坚挺的尸体
在流水线烘烤
这亮膜遮盖了我呼吸
我已不能够呼吸
但我试着张开嘴
有时
我也要从发黑池里滚几遍
那黑色液体刺鼻
侵染着我
它让肤色有了变化
黑
一种化学的黑
防锈油裹住我
裹满
我的四肢
我被牢牢的黏住
我想自己是死了
是的
一块铁死亡了
它就成了一个螺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