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琪来了，笑容还那样可掬
这个当年我们常唠嗑
翻身就把呼噜和床板
搅和出山响的老伙计
还是固执的胖瘦

我们握手，他手心的茧
一半是退休后的春秋
一半是生活的沧桑
盖住了当年枪柄的厚度

耒阳烈士陵园的树荫下
李坚说着新兵连饿肚子
找野果野味充饥的糗事
还有演习时出的洋相
动情时鬓角白发里渗出墨色
只是眼角不再水亮

“开始真不习惯
梦里老是集合号”
曹泽清叹气声像远处悠扬的汽笛：
“以为只当了一次兵
哪知道烙了一生的印”

“陈章胜，谷任红回来了
老地方见……”
电波像集结号——
蒋家发来了、贺文超来了
那家伙还是先捶两下门板

酒杯撞出靶场的回响
笑声在菜汤里打滚
辣油星子跳出弹痕
谁轻轻说起谷义群
包厢突然就静了
天花板有只蛾子在扑腾

墙上秒针猛地痉挛
那个灵光的长冲牯
那个把自己房门钥匙
随便塞给战友们的愣头青
他的名字一直
卡在大家的喉咙里
这么多年，没化开

“现在每天都干啥？”
“上午指挥权归老伴
菜市场里学走新队列
下午幼儿园门口潜伏
眼睛耳朵都是侦察兵”
他挠头笑笑：“以前守国门
现在看家门”

散时，互相搀扶着
在霓虹灯下晃着
像支走得歪斜的队伍
影子被路灯越拉越长
似走不完的回家路
也如当年一起出征时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