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纵鹰飞

他出生那日，群鹰绕城三匝不落。老祭司说：此子天纵鹰飞，命里不该有脚。于是父母替他斩断摇篮四腿，让他从小习惯坠落。

二、旭光烛满

十六岁，他第一次爬上断塔迎日，旭光烛满衣袖，像替他缝了一身会燃烧的僧袍。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就是晨曦本身，能照穿任何尘埃。

三、抽叶还秋

后来天下大旱，他走遍九州寻找最后一粒种子。抽叶还秋，枯枝竟在秋风中重新抽出嫩绿，却在一瞬之间又把绿叶归还成黄，像告诉他：复苏与凋零本是同一口气。

四、光浴无真

人们把他奉为“照世者”，在广场筑高台，让他每日正午裸身立于玻璃穹顶之下，任阳光穿透，称之“光浴无真”——唯有洗尽真相，方能得见神圣。可他知道，自己体内越来越空，连影子都被晒碎。

五、斜目论正

有一夜，他偷偷溜进国库，用斜目论正，把史册里所有“胜利”改写成“溃败”，所有“暴君”改写成“慈父”。他以为这样可让后人少走歧路，却只见史官第二天又把墨迹改回，还添了一句：斜视之人，其心必曲。

六、沾尘恶仙

终于，他学会飞行，却不再上升。城中出现一位沾尘恶仙，披羽而行，专在雨夜降落在屋顶，偷走人家刚刚擦亮的铜镜。人们说：那定是昔日“照世者”，如今只敢在泥水里照见自己。

七、停新拾旧

直到某年元宵，灯火万盏，他落在旧塔废墟，看见幼年被斩落的摇篮四腿早已朽烂。他蹲下身，把它们一根根拾起，拼成一只小小的木舟。舟底刻着四字：停新拾旧。他把舟放进护城河，任它载着破灯碎影，缓缓漂向黑夜的尽头。

从此，城里少了一个会飞的传说，多了一句悄悄话：

“若你深夜听见鹰啼，别抬头，那是拾旧人正把最后一根羽毛，归还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