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晨的雾霭里发现一枚词语，
它蜷缩在梧桐叶的脉络间，
像沉睡的蝶，翅膀上还沾着昨夜的露。
 
沿着老街的青石板追溯，
那词语在茶馆的铜壶嘴悠悠舒展，
泡开的是陈年的普洱，也是泛黄的平仄。
 
转角处的旧书摊，词语在扉页间跳跃，
与鲁迅的烟斗对话，和徐志摩的康桥缠绵，
风掠过，它们便簌簌落进行人的影子里。
 
我俯身拾起，指尖触到的是民国的墨香，
是敦煌壁画上飞天的裙裾，
是长安城外驼铃摇碎的月光。
 
它在我掌心发烫，忽然裂成千万片，
有的飘向稻田，和稻穗的芒刺结为兄弟；
有的坠入溪流，与游鱼的鳞片交换秘密；
有的攀上电线杆，偷听麻雀的方言。
 
我追着它们跑过三个季节，
在深秋的银杏林里，看见它们
正与落叶的褶皱缝合，
缝出一首关于“存在”的长诗——
原来每个词语都是时光的琥珀，
而我们，是永远在打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