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圆明园的圆》

火烧过的砖
袅袅几许老烟尘
碑上墨未干透
压碎谁家新娘的胭脂扣
剥开壁垣的苔藓
石头截面的纹路
是一个先人伏地的拜

二、《票人》

永不融化的软冰
挤进都市的肺泡
失语者默念地方神的咒语
车门叮咚一响
是谁落地后的第一声啼哭

过往
压缩成一张地铁票
单薄，方正，磨边

票投进去
面目，坠入闸口的方言里
下一站
闸口吐出一张新的眉眼

三、《地下室》

冬日，帝都，地鸣

环顾地下室
握出空气中的水
抬头磕到天
一个青年男子
在墙上画黑太阳
画到缺口处
顿住

捡起一支杨树的枯枝
折断
断出声
是《义勇军进行曲》
二十五岁

四、《清华的墙》

清华在墙那头
我在墙的这头
隔着一堵稀薄的空气
也可能，只是一行诗的距离

荷塘和我
共看那片月桂的落白
只是荷枯的岁月
我从未看见过

墙空白处
那行诗，还没写完
续上一句方言

墙边，无人看
墙根，半截纸烟
墙上，斑驳几个烟点

五、《昆明湖上的水鸟》

谁家的女孩
低头避开匆匆的镜头
我只看见昆明湖面
一只水鸟
过着孤影的新年

画龙的旗幡摇晃
导游推送别家的皇历
我只看见昆明湖面
一只水鸟
过着无声的新年

十八孔桥少了一孔
那个空处
是哪家的颐和园
我只看见昆明湖面
一只水鸟
过着清寂的新年

水波荡漾
那只水鸟划开水面
寻找那座桥孔——
落入我
独自过年的镜圈
第十八个桥孔
浮现在光晕深处

六、《水鸽》

沾水的鸟飞过北京
一场大雨
压住了冬春季节里的风沙
昆明湖干涸
湖底 几行脚印
黄泥土，黑泥土，红泥土
夹杂着沙

鸽鸣 一声


七、《雨敬》
——致敬一位女烈士

空中
有个年轻的身影
挥着一方旧红的手帕
摇啊摇
摇成了
天安门上空的
五星红旗

红旗下
纪念碑前
一个小女孩
仰起脸
没举手
只是盯着一滴雨
等它落进眼睛里

空中
落下那滴雨
女孩睁眼、闭上
含住——
热的 微涩

八、《光中军礼》

军绿色的青松
沉静的眼神敛含暖阳的光

小男孩走进光中
双腿并拢 身体绷直
举起右手 敬礼
四指展开
光从指缝漏下

青松褪下
一掌白色的光
回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指缝的光
在空地上
新军礼的四指合拢

九、《谁的五星红旗》

国歌自地音响起
红旗踱着方步上升——

这是谁的五星红旗？

匆匆的行人
停下脚步，肃立
年轻的母亲取下遮阳帽
迎着光
挥舞红旗的男孩
收起顽皮
挺直小小的背脊
低喊出童声的国歌
舔着棉花糖的女孩
忘了撒娇
仰起脸，眸光扑闪着……
老人坐在轮椅上
拐杖拄在地上，笔直
我，熄灭了半截的烟头

风还在吹，鸽子无声
天地静默
只有那面红
在蓝天上舒展

十、《走了，北京》

走了，北京！我会再来
再看五星红旗

捡起清华墙根下的半根烟
断枝点燃
烟迹飘成凸起的圆，一只水鸟在昆明湖上游

一个先人站了起来
向我借了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