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第三场露水下
祖父把晒干的星辰倒进竹筛
苦槠籽在掌纹间滚动时
他说这些青褐色的硬壳里
藏着五九年的蝉鸣——
石磨转三圈，浆水就漫过饥荒
滤布兜住的絮状物
在瓦罐里长成云朵的形状
暑气会从碗沿溜走，痢疾见了要绕道
 
梧桐子在铁锅里噼啪作响时
烟霭正漫过晒谷场的草垛
他说这些带棱的小月亮
曾在厂区的烟囱下收集铅灰
炒熟后要趁热装坛，油渍会渗进粗陶
像当年工人们袖口的反光
能照亮被毒气熏哑的傍晚
 
佛前的灯芯跳了三跳
文冠果油在铜盏里熬出琥珀色
祖父数着灯花说，这油能燃三天三夜
就像他在林场栽下的第一棵苗
现在正把籽实举过头顶
让孙子接住坠落的星子
 
茶油树的籽在竹匾里晒成古铜
木梓的壳裂成蝴蝶翅膀
大麻子的油曾润滑过齿轮
苦楝与黄连木在木桶里沉淀
棕榈的核仁咬开是雪白的絮
荷花玉兰把油脂藏进红玛瑙似的种皮
 
这些被斧头刻进记忆的树
每年秋天都会在祖父的故事里结果
他粗糙的拇指划过每个种脐
说土地从不会辜负等待
就像此刻他掌心的温度
正让陶罐里的年轮轻轻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