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把脊梁弓成弧线时  
砖缝里正漏出秦汉的风  
每一块城砖都记得  
工匠掌心的温度，戍卒眼底的星  
风从垛口吹过，带起半片残瓦  
瓦上的纹路，是未写完的家书  
落在今天的草叶上，变成露珠  

黄河的浪是奔涌的鼓点  
从巴颜喀拉山下来时  
还裹着雪山的白，到了中原  
就染透了黄土的黄  
浪尖上跳着的，不只是水花  
是《诗经》里“坎坎伐檀”的调子  
是艄公号子，撞在崖壁上  
碎成千万片，又被新的浪接住  

敦煌的壁画醒着  
飞天的飘带扫过风沙  
把盛唐的色彩，擦得更亮  
反弹琵琶的女子，指尖还悬着音符  
那些音符落在沙漠里  
长出骆驼刺，也长出胡杨  
胡杨的影子，拖得很长  
像丝绸之路，从长安一直铺到远方  

驼铃摇落的星子，没掉进沙里  
变成了今天的路灯  
照亮外卖小哥的车辙，也照亮  
博物馆里展出的绢帛  
绢帛上的字，是隶书的端庄  
是楷书的挺拔，墨痕在宣纸上漫过  
像黄河的支流，漫过田埂  
田埂上的稻草人，举着去年的稻穗  
守着今年的青苗  

屋檐下的春联还红着  
“福”字倒贴的弧度，和千年一样  
老人教孩子念“国泰民安”时  
阳光正落在窗台上，落在  
孩子捏着的毛笔尖  
笔尖蘸的墨，混着黄河的水  
写出来的“神州”，带着泥土的香  

风还在吹，吹过长城的砖  
吹过敦煌的壁画，吹过  
刚抽芽的柳枝，和刚升起的炊烟  
每一粒泥土都在呼吸  
呼出来的，是古调里的韵  
吸进去的，是新日子的暖  
而我们站在其中，像每一块城砖  
像每一滴黄河水，像每一笔墨痕  
把自己，活成神州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