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那轮圆月照不进医院里
二十层楼的病房、楼道
弥漫着药水味和呻吟声
九十五岁的父亲，病危
氧气管接着微弱的呼吸
枯槁的臂弯布满了针眼
清醒时，他反复嚷嚷——
“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从月升，到月落
 
这是八月十五
病房的灯亮了整夜
圆满的月色被挡在了窗外
没人抬头，所有目光都钉在病床上
亲人扭曲的脸，疼得发颤
他们心里的月亮
是亲人的呼吸还在，还能眨眼
 
我静静地坐在父亲身边
他断断续续的鼾声
曾是我整个童年的催眠曲
此刻却让我睁着眼，直到天明
凝视他枯槁的脸
看见他紧闭的眼角
噙着一颗没落下的泪
我的泪水，瞬间决堤
在模糊里，仿佛他伸出双臂
我扑过去，把脸埋进他温热的怀抱
低声说：“爸，我们回家。”
 
今夜，我在医院的微光里
今夜，父亲在我的怀抱中
今夜，月亮依然很圆
只是它照不进这二十层楼
却在我心里，照亮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