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 我的身体是荒原的容器
收容所有奔向白昼的月光
麦地在上 瓷碗空置
风在谷仓缝隙里磨着碎银

你曾用手指划过陶罐的凸纹
像划过我肋骨间的凹地
那些未抽穗的秸秆
在喉结深处练习倒立

野兔撞破栅栏的夜晚
我们收割彼此眼睑上的冰
用晒干的河床 捆扎
一个会发芽的姓名

现在月亮是巨大的陶轮
旋转 让黏土升起狼烟
陶匠的掌心
飘落众多未烧制的黎明

当北斗舀尽窖藏的黑暗
有人把碎月摊晾在打谷场
石磨吱呀 碾出
淡蓝色的浆汁

蹲在屋檐的镰刀
突然弯成母亲拾穗的姿势
她衣襟抖落的草籽
整夜在坟茔的东南方
闪烁如解冻的鱼群

我清点体内残余的月光
足够浇铸三行碑文:
“埋着疼痛的都将长出翅膀
包括铁轨 包括信标
包括所有跪向太阳的稗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