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纸  
沟壑纵横，写满无言的句子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时光  
是机油，是泥土，是沉默的锈迹  

他坐在门槛上，低垂着眼  
粗糙的拇指无意识地  
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裂口  
像在翻动一本破旧的日历  

烟头在指间明灭  
他轻轻一弹，灰烬飘落  
如同那些年被吹散的言语  
从未落地，便已消逝  

这双手曾托起我整个童年  
在暴雨中撑伞，在寒夜里加衣  
如今，它们垂在膝上  
偶尔微微抽动，像要抓住什么  
又缓缓松开，归于静默  

他缓缓抬起手，想拍拍我的肩  
却在半空停住，改作  
笨拙地整理衣角的褶皱  
仿佛所有想说的，都卡在关节的锈里  

可就在他低垂的睫毛下  
我看见目光如细线，穿向远方  
像春天藏进冻土的种子  
默默等待破晓的节奏  

这双手推开了多少凛冽的门  
扛过重物，也扶起跌倒的梦  
而他望向我的那一瞬  
眼底裂开一道微光
像旧钟忽然摆动  
像荒原萌出新芽  

我轻轻握住他垂落的手  
他微微一颤，没有挣脱  
那掌心的纹路，正悄悄变暖  
而我正沿着他凝望的方向前行  
把未完成的梦，轻轻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