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垂落  敖包最顶端的石块正数着
游牧者的脚步
腾格里的瞳孔   在呼伦贝尔草原的睫毛上轻轻颤动
每一粒露珠都折射出长生天清晰的吻痕

枣红马鬃毛拂过地平线     马鞍上
晾晒着被风揉皱的经卷和口口相传的箴言
游云在羊群脊背写下滚烫的经历和密码
而牧歌悬在套马杆子上    等待
某个湿润的标注的韵脚

洁白的不是云   是毡房顶未拆封的黎明
是母亲用银勺舀起的乳香    是无垠湿润的月光
在勒勒车辙里发酵的未眠的夜晚

金色牧草早已漫过马镫
草根深处的水脉  芍药与苜蓿
在暗处编织草原潜伏的地图    露水
沿着叶脉搬运光的守望和探看的目光

云层裂开缝隙之前      骁勇的牧人看见
祖先的暗喻在土壤中发芽
马头琴的松香渗入了苔藓
每一片草叶都擎举着一束束未完成的史诗

金莲花在暗处点燃灯盏   收集星辰的歌唱
野亚麻的紫雾漫过山丘    而长调
正将月光锻打成信笺  最后那片花瓣栖落在你眉弓
风掠过时    整个草原都在清点拥抱的喘息和繁忙

洁白的不是期盼    是未受惊扰的蓑羽鹤影
是雏鸟破壳时抖落的蛋膜    是风中吹来的牧歌
是萨满鼓面震颤的余波里那些无法言说的未命名的神谕和指示

云朵垂钓着地气     草木 阳光和你的背影
向草原深处索要古老的诺言   
被雨水浸泡出的莫日格勒河
在风中掂量出倒伏的牧草的体重

洁白的不是希望   是未拆封的哈达
是奶桶表面浮动的光晕   是冰层下
游鱼的鳃 张合着时间的吞咽

云絮堆积成整张的毡   洁白的腾格里
消化着雷声的种子和声响    牧羊犬的吠叫
惊醒了秋风的梦境     敖包山顶   
经幡拥抱了褪色前最后一次潮湿的颤动

洁白的不是情感    是挤奶姑娘鼓荡的围巾
飘成地平线上的帆    是百灵鸟喉间
悬而未落的那个高音的低缓

云影压弯牧草    在黑暗中交换湿润的密语    
牧人把云朵装进皮囊     酿成
秋雨后的彩虹     刚硬的马鞍和姑娘们的笑容
在石头上擦出火花     点燃了
草尖上所有次年春天待放的花苞

洁白的不是牧场    是浮出的黎明
在地平线上徘徊    是乳汁
是牧人眉头上结晶的古老寓言
是草叶的坚挺    成为长生天深处     
所有云朵共同举起的塔拉之上湿润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