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记事起
太爷爷就嵌在相框里
是父亲寻画师摹的像
端端正正，立在供桌之上
黑瓜皮帽压着岁月
白眉白胡垂着温良
眉目如生，只差一步走出画框
开口把家常讲
父亲总念起他的高寿
说他走过了一百零四个春秋
走前耳不聋、眼不花
脊背还能扛起田垄的风
说起时眼角亮着光
仿佛我们家族的血脉里
本就淌着长寿的星斗

爷爷话少，像块沉默的石头
关于他的父亲，他从不多说缘由
倒是哥哥，曾见过太爷爷的模样
零碎记忆藏在童年褶痕中
问起哪段最难忘
他只摇头，说早记不清了
只剩些模糊的温柔

太爷爷在供桌上住了太久
后来爷爷的相框，与他并肩相守
再后来，父亲的像也添在左右
爷爷走时八十四，父亲停在七十六
如今哥哥褪了朝暮，我也染了鬓秋
光阴像檐角的雨，滴滴答答流
太爷爷的长寿，曾是家里的传说
如今也慢慢，漫过了时光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