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诊室
白色的灯光
他又一次提醒我
关于我那紧锁的眉头
他说，它有千斤重
压着我的心跳

我尝试舒展
皮肤却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
原来，这道沟壑
早已不是表情
而是我生命的等高线

年少时
它是作业本上解不开的代数题
是前途未卜的迷茫
第一次，凿下了浅痕

十六年军旅
它被铸成了钢枪的准星
在每一个不能松懈的岗位
在每一场摸爬滚打的训练里
它被风雨和汗水浇铸
愈发深邃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紧绷的弓
不敢卸力

后来，成家了
那痕迹上
又缠绕了妻子的期盼与孩子的啼哭
它成了我肩头的纤绳
拉着一个叫“家”的小舟

退伍，新岗位
我从战场转入另一个无声的赛场
加班加点的灯火
是新的探照灯
我依然拼命地奔跑
仿佛一停下
整个世界就会失去平衡

如今，父母的背影
在岁月里渐渐弯成了问号
孩子的未来
工作的压力
人情世故的网
我这一颗心
被分割成无数个房间
每一间都住着责任
每一间都亮着不敢熄灭的灯

蓦然回首
这眉间的万里江山
竟没有一寸
是为自己而开垦的浪漫

我仿佛从未活过
只是被一道道责任
认真地、雕刻成了
一个沉默的地貌

以前，没有
以后，这条沟壑
大概会陪着我
一同沉入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