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节气立在芦苇尖
收集所有失重的事物
雁阵裁切的云帛
莲房缄默的钟形穹顶
被月光浆洗成素绡的渔唱

洞庭湖正在装帧
一本散落的水系秘本
残荷在淤滩里立下
关于垂首的契约
而蓼花以碎影为印
钤满每道涟漪的眉批

这个时令 每片坠落都携带仪轨
银杏将金牒依次奉还大地
枫树把烈焰折成帖函
投递至岩层深处
连檐下的辣椒串
也垂挂朱砂篆写的偈语

候鸟的啼鸣渐渐析出水分
凝作青瓷盘中的冰纹
渔翁把银鳞铺展成星谱
他的网罟中
漏下北风完整的律绝

应当有什么正在终了
如蟋蟀隐入古籍的夹缝
应当有什么正在启程
似稻桩在创口处校准新的坐标

我们前来核验仓廪
三斛晚稻的低语
五升橘络的苦香
半盅雁羽蘸暮色书就的遗存
及地窖深处
红薯怀抱的蜜意缄默

那些被寒露浸透的誓约
此刻需经霜的鉴证
那些过于丰盈的斜晖
需借薄刃剖解光髓

谨此告知
每片屋瓦的凝华都在转译
陶瓮腹语术记载的节令法典
每茎芦苇皆垂首
摹写水影消融时的笔势

在蒹葭摇曳的顿挫里
时光骤然显露它的筋骨
如此轻 如此凛
像绣娘坠落的银针
刺穿所有酝酿中的别辞

而今可以启程
将稻桩楔入田野的终章
为陂塘贴上冰绫封缄
容最后一只草虫
把种实遗言藏入碑碣的耳廓

而洞庭湖铺开澄心堂纸
待某个踏霜而至的墨客
以足迹落印
以呵气题签
万物终将抵达澄澈
恰似枯枝擎起的玉轮
正在霜晶里
习练如何轻盈地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