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极少有人撕日历，用手指，
那清脆的声响，一部影片结束，演职员表
如卷帘般在暗盒里藏匿，而另一部影片，伴着阳光、
水和鸟鸣的前奏轰然上映。
——“嘶啦”一声，就是这样，
充满魔性的声音，时光会禁不住打个激灵，
意识到新的一天正被拿去，
也只能任由已不完全属于自己的脚步，
或匆匆，或思虑着，或许还在梦中未醒，当然，
这一切无不环绕着希望之光——在所有
已忽闪起眼睛的清澄世界
蝶舞样起落有致。··· ···尽管，那时的节奏
多少显得有些慢吞吞，但活力从来适用于每个时代，
情节也都似曾相识。


也就是在这种环境，一家
毫不起眼、纽扣样大小的日用品商店，一个
同样不引人注意，但也不希望被关注——那时的人
都极朴素，也极简单——
一个漂亮的女店员，她喜欢撕日历，
并将其视作一种乐趣。


一天下午，全城都被不知从哪里
传来的一声巨响给惊动了，人们纷纷涌上街头，
睁大眼睛，试图从空中找到答案。
那时的城很小，街面也不像现在这样宽阔——
尽管如此，无论立足何处，只一瞥，
差不多就能将其望穿。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是他们。
她说她什么也没看到，他说他只见过她一次，自然，
是到目前为止··· ···
至于那声将会改变某种轨迹，将会在许多年后
··· ···说什么呢？都不陌生。
但那时，一句天知道，事情就过去了，
——这是没有的事！


我并不生活在那个年代，我只是
从那儿，从那一阶段走过，身上也只沾了些带着
那时阳光颜色的金粉。
我会跟她打招呼，她的眼睛很亮，人瘦小，
却并不显得单薄，而往往，不等我再次开口
她已猜出我需要什么·· ···
她的声音是被过滤过的，
跟我将铝质硬币放到她手中时偶尔能触到的温暖
极为相似。因此，也常常被混淆，哪儿是蜜，
哪儿是糖，哪儿又是哪儿。
“好的，心情愉快。”


然而，医生说我来就是为了看病，
我来了，他就要为我开药方。药很苦，除此以外
我已不记得还有哪些片段。


也就是从那时起，很长一段时间
我都不愿再穿白色的衣服，讨厌医院里的那股樟脑味。
甚至在冬季来临之前，在白的雾和白的雪
还在远处徘徊，咳嗽声——我爷爷患有轻度哮喘
——远没有响起时，恐惧已先行降临。


“小孩，你只是个小孩。”


不过，她还是会撕她的日历，
并且一如既往，每一张都不会丢掉，仍依次很规整、
很善意地存放到一个旧纸盒里。
这样一来，日期便颠倒了，等到了岁末
——可能没有人会去深思，
包括她本人，一个日常习惯罢了。
只有一点显而易见，一年中不止一次
她要给灭了的炉子重新生火，而同样不止一次
在找不到引火纸的情况下，她，
情愿烧掉她的袜子，
也不去动那旧纸盒里的东西。
——医生会这样做吗？我不敢去想，因为答案是：
其实我什么病也没有，我只知道
药很苦。而药终归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