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我还要浪费风起的时候

坐在走廊发呆，直到你眼中乌云

全部被吹到窗外

我已经虚度了世界，它经过我

疲倦，又像从未被爱过

但是明天我还要这样，虚度

满目的花草，生活应该像它们一样美好

一样无意义，像被虚度的电影

那些绝望的爱和赴死

为我们带来短暂的沉默

我想和你互相浪费

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

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

比如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水的镜子

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

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

良宵引

你读到爱时，爱已经不在

你读到春天，我已落叶纷飞

一个人的阅读，和另一个人的书写

有时隔着一杯茶，有时，隔着生死

我喜欢删节后的自我，很多人爱着，我剪下的枝条

直到，奇迹出现了，你用阅读追上了我

你读到一粒沙的沉默

而我，置身于它里面的惊涛骇浪中

雨

雨是闪烁的窗户

我用手指不停地敲它

里面，仿佛有一个

永不向我开放的教堂

雨是从水里捞起的眼镜

戴上它，眼前的柿树、朴树

曾经的金合欢

就会成为液体，往下滑走

雨是皮肤，是海岸线

有着一个生动勃勃的世界

有着错过的，无法抵达的

而我被隔离在外

我是界外的沙滩

年复一年，海水快要溢出时

才会隔着玻璃

把曾经的鱼虾泼到我身上

时间里的

把巢留在原地的鸟

把根留在原地的树

所有还在路上奔赴的

并不清楚为何如此

洪水仿佛狂暴的邮差

整个夏天成了邮筒

他要取走一切

寄往他乡

果实是飘浮的闹钟

树枝是脱落的指针

所有包裹，这些滚动的黑色房间

盖着月亮的邮戳

没有可以停留的事物

不管是大象，还是粘在它耳朵上的草叶

谁能收下如此多的邮件？

谁能理解如此盲目的旅途？

这个夜晚突然安静

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提问

只有漂木静静地浮在河面上

像谁孤独的肋骨

咖啡馆里的交谈

看到那位沉思者了吗

坐在那里，其实也在下到井里

你打起来的是水

他打起来却未必是自己

碰到问题，他会树一样分岔

成为两个互相警惕的人

沿着各自的路继续

在更高处才慢慢合拢

而不是你这样——

不下到井里，也不分岔

只“哦”了一声，就低下头

心满意足地喝起咖啡来

梅花鹿

把闪电插在头顶

把一株盛开的梅花树披在身上

它的弱点

构成了在这个世界里的心脏

还有没有荒野

配得上它的闪电

还有没有一条干净的小路

配得上它的梅花

曾经也写诗，在雪花编织的纸上

文学优雅、神秘

现在也爱仰望，在万物寂静的时刻

把头靠在斜月之上

我有点紧张，献上沾满露水的草

它有点犹豫，还是张开了嘴——

像是出于某种礼貌

有细微的心跳传递到我的手上

它们来自另外一个水系

带着闪电的心跳，梅花的心跳

甚至，它偏爱的偶数

曾经，有无数同样古老的河流

像透明的折纸叠进虚无

每次告别，都给这个世界

留下无法抹去的缺口

“头条诗人”总第1155期，“中国诗歌网”原创版10月第9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