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泪
 作者•花童
 
小时候的泪
是漏罐盛的星子
一眨，就漫过睫毛的堤
雷声轻碾时
只洇半掌温软——
母亲指尖碰过泪痕：
是云揉碎的糖霜。
 
后来把泪封进陶瓮
在初中冻裂的寒假里
语文书纸香卡着窗沿
二哥的钱缺了角
老师的笔
划断半截青春
 
那瓮封了十余年的潮
骤然炸了口——
瀑布砸在水泥地
没声响
我攥着断页毕业证
把瓷片按进掌纹
 
订婚前的风是钝刃
挑开坛盖
泪漫成哑海
浪尖上立着我
辨不出咸腥里
是慌 是憾
岸空着 无灯
 
从此泪叠作岸堤
不懂的人面前落泪
是把心摊给风揉
不如收进胸腔的心岸
酿成半坛清苦
浸着那颗没凉的真
 
它晃 它沉
把心岸下的回声压轻
疼与跳是拢着翅的鸟
在咸雾里低栖
直到羽尖凝了盐粒
直到啾鸣压进喉间
直到心跳的节拍
慢成轻喘
 
后来苦水结了霜
裹着心 如蒙尘的灯
他们只看见霜的白
不见灯芯未熄的火
我捂紧这坛温苦的泪
见母亲前
不启一道缝

                         2017年•3月•葫芦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