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将世界调至静音，
听见骨节在胸腔深处
如旧木门般，吱呀——
为自己推开自己。

二

街道被雨一层层剥去色彩，
霓虹渐渐凋落，
像一封被退回的情书，
封缄处
残留着月亮的齿痕。

三

脚步很轻，
轻得足以
立在自己心跳的浪尖；
每一步都是暗礁，
将影子
不断打湿、撕碎、再缝合。

四

橱窗里，
模特空洞的眼眶
长出寂静的森林；
我伸手探入，
触到的却是
去年冬天
一场未曾落下的雪。

五

电话亭披覆蛛网，
听筒垂成钟摆，
将无人接听的时光
一滴一滴
数入我的血管。

六

我在静音中奔走，
如一枚被拔去音叉的音符，
寻不到和弦，
却仍在谱线的裂隙间
固执地
振动。

七

风将广告牌吹得哗哗作响，
而我只能看见
无声的口型——
它们说：
“别停。”

八

于是我将呼吸折成纸船，
放入积水最深处；
任它载满所有
未曾吐露的名字
航向
更深的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