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偷渡你进体内，在锁骨下凿一口暗井。

别人把你当风景，我把你当私奔的地址。

地铁的轰鸣一停，我就听见水声

从肋骨缝里溢出，

像私酿的月光，

在胸腔里悄悄涨潮。

二

黎明，我踩着苏堤的薄雾，替你解带。

柳条是新洗的头发，

一滴露珠是未吻先颤的唇。

我把指尖伸进水纹，

摸到一枚微凉的太阳，

像摸到一枚

被你含在舌下的

禁果。

三

正午，阳光在你裸背撒金，

我假装划船，

其实把桨当成笔，

在你水面写隐形的情书。

写完就让浪删，

删得只剩一行——

“想在你怀里溺亡，

再被鱼群救起。”

你回赠我一片碎银般的闪，

像把承诺

折成水质的刀片，

轻轻割开我

影子里的旧锈。

四

傍晚，雷峰塔替我们望风，

我把手伸进莲叶深处，

摘一颗最小的莲蓬，

剥出青嫩的叹息。

你用水声替我保密，

一浪一浪

把叹息压成

乳白色的气泡，

送到我耳膜里

“啵”地炸开——

炸成一朵

无人认领的

私生云。

五

夜色降临，你关掉所有灯，

只留一条水纹做腰带。

我躺在断桥的影子里，

听你用最软的波浪

给我讲最硬的禁忌：

说白素贞其实没出去，

她把自己折成一枚鳞片，

贴在你的水皮

等一个像我的书生

用舌尖

把她重新

译成

雷雨。  

六

我起身，

把剩余的体温折成纸船，

放进你的黑。

船头写着我的真名，

船尾写着你的假姓——

“西”。

你收下了，

像收下一件

湿漉漉的内衣，

然后转身，

用一整片湖

为我

熨平

离别的

皱纹。  

七

我知道明天仍要上岸，

仍要回到

水泥、报表、口罩

和扫码的疆域。

但此刻

请允许我把耳朵

贴在你的水皮，

听你用低于心跳的分贝

说：

“走吧，

把未完成的浪

带走。

等你老了，

皮肤干燥，

我就在你

皱起的掌心

——

下一场

微型的

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