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说  路会呼吸
每次塌方后  他趴在崖边
听石头胸腔里  公路的心跳
“疼吗？”他问那道裂缝
风卷起冰碴  撒向红其拉甫的早晨

玛力克十七岁来到道班
如今女儿的信在怀里发烫：
“爸爸  你养护的路
真的能通到云朵的学校吗？”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把答案
藏进柴油机轰鸣的震颤

八月飞雪夜  他们围坐炉边
用融化的雪水煮茶
茶梗立起来时  老站长笑了
“路就像婚姻   裂缝处
要灌进更多的沥青与春天”

你看那巡路人的靴子
盛着半碗月光  三钱沙尘
鞋带系过四千次破晓
雪崩来临前  它们
早已与山脊长成同科植物

巴基斯坦的货车驶过
笛声切开雾凇  养路人
站在界碑旁挥手  身影
被折光镌刻成第二座界碑
——这不需要铭文的丰碑

夕照给推土机镀金
他们谈论退休后的菜园
“种耐寒的格桑花吧
像养护防雪栅栏那样
每天和幼苗说说话”

今夜  我的钢笔在值班表上
洇出墨色的花  二十八载
养路日志。铁柜里发酵
变成高原的另一种岩层
而明天  他们将继续
用体温解冻压路机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