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买的米怎么有虫

（一）

傍晚，我把新米倒进瓦缸，

哗——

像一场小雪，

突然在厨房落出轻微的声响。

可雪里蹦出几粒黑芝麻，

会动，

会翻身，

会在我指尖

拱成一只只

细小的问号。

（二）

我愣住：

“刚买的米，怎么有虫？”

母亲隔着二十年回答：

“米会老，

虫会醒，

日子也会

悄悄生纹。”

那声音

从旧灶膛里爬出来，

带着稻草火与松柴烟，

一下把米香

熏成童年的尘土。

（三）

我低头，

看见虫

在乳白的浪里

划出细缝，

像谁在月光上

用指甲掐出

时间的暗褶。

它们不急着逃，

只把身体

弯成极小的拱桥，

让“过去”与“现在”

在桥洞下

轻轻碰头——

原来

连一粒米

也藏着

一条缓缓的河。

（四）

我把虫

拣进掌心，

它们蜷成

几粒沉默的逗号，

提示我：

停顿。

于是

我关掉抽油烟机，

让城市的夜

突然安静；

让瓦缸里

剩余的米

继续下雪，

继续

把彼此的棱角

磨得圆润，

像一群

终于学会道歉的人。

（五）

锅盖上来了热气，

虫已回到窗外的草丛，

米已化成饭香，

而我

在餐桌前

突然懂了——

所谓新鲜，

并非没有皱纹，

而是有人愿意

把皱纹

一粒一粒数给你看；

所谓生活，

不过是

让微小的入侵者

教会我们

把牙关

松一松。

（六）

明天

我还要去买米，

还要在倒米时

俯身细看：

若再有虫，

我就对它说——

“谢谢，

你提醒我，

这锅饭

将多出一分钟

用来怀念；

也提醒我，

自己

仍是那个

蹲在稻茬地里

数星星的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