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篾织就的穹顶，水汽如弥天之雾，
是它此生未见，也终将误解的苍穹。
曾是潮汐的君王，沙洲的暴君，
如今，甲胄在身，却已是阶下之囚。
那淡薄如烟的神经，织不出“死亡”的经纬，
只传来一阵自内而外的、缓慢的低烧。

盐的记忆在壳中泛起，古老的、海的本能，
驱使着它，在这方寸的祭坛上，
寻找一个可以吞咽的，用以平息警报的答案。
于是，它钳起那金色的丝缕，
那辛辣的、微温的姜丝，
仿佛抓住一缕从人间坠落的阳光，
一个金色的谎言。

它以为，胃里的充实，
便能抵消这骨骼与肌肉间的无声撕裂。
它咀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
像在履行一场庄严而古老的祈祷，
吞咽下这徒劳的圣餐。
它不懂何为“烹煮”，何为“终结”，
只觉得不适，便以为进食，
是万物通用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在名为“生活”的笼屉里，
被命运的文火，以恒定的温度，慢慢蒸腾。
我们抓取霓虹的幻影，屏幕上滚动的赞，
一杯忘川的酒，一场短暂的欢愉，
以为那是治愈灵魂焦灼的灵丹妙药。
我们咀嚼着，用更深的迷惘，
去填补另一处更深的空洞。

看那绯红，如何如晚潮般漫上它的脊背，
那是它最后的战旗，也是投降的宣言。
竹篾的缝隙外，是人间鼎沸的喧嚣，
是杯盘的交响，是即将到来的赞美或贬损。
而它，至死都未曾抬头，望向那片禁锢它的、湿热的穹顶。

别笑那甲胄下的愚钝，
别论那神经的简陋。
它用最后的沉默，向你宣告——

你，只是还未辨认出，
那蒸腾着你一生的，
无形的蒸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