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洞村老一辈人都记得
民国后期 有一个叫余顺规的青年
背着行囊走出山坳时
袖口还沾着稻田的泥

“零陵监狱学校”的课堂里
他把名字刻进法典
也把乡邻的叹息
记在笔记本的空白处
监狱专科的窗棂
映着他清瘦的脸
像一株倔强的稻禾
在知识的田里拔节

归来时，他成了余良才
带着墨水的香，也带着
铁打的秤——
一头挑着乡俗，一头挑着法理
张家的地界纠纷
李家的婆媳口角
他在晒谷场上开庭
让阳光做最公正的见证
不收一粒米，不拿半分银
只把"公平"二字
写在每道调解的文书上

恶霸的鞭子抽过来时
他护着佃户的地契
地主的轿子堵在门口
他把冤状塞进袖管
要往更远的地方走
那些被他扶起的腰杆
在他离开后，仍朝着
他远去的方向眺望

没人知道他客死在哪片土地上
只听说他成了革命队伍里的人
带着乡野间的公正
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奔走
良木洞的老井还在冒水
像他没说完的话语
那些被他调解过的田埂
至今还分得出
清晰的边界

余良才，这个从泥土里长出的“法官”
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
量过乡邻的悲欢
也量过黑暗里的光
他走后，四马桥的风
总在传他的故事
说有个读书人
把一生都用来
为泥土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