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古玩店的玻璃展柜,
一粒戈壁玛瑙蜷缩如婴——
沙海遗落的日核,余温未散,
裹着未降生的心跳,在暗中
轻颤:谁半生紧捂的沉默
于此豁然?
指尖渗入它凝滞的光晕,
亿万年地火压铸的瞬间
在掌心骤然胎动——
岩浆混着胎音,
撞开地壳的封印。
暗红的胎记:
火山噙住的核,戈壁遗落的星,
一粒沉入地心的诺言。
光的余烬,淬成大地结痂的舍利——
不为供奉,只为愈合的灼痕。
摊主摊开手掌,
掌纹如矿脉拓印的古卷:
“雨季压塌了巷道的脊梁,
葡萄玛瑙在坑底结晶成空……”
风骤起,卷走半页府志残篇,
墨迹飘散,化作半城烟雨。
蓝布衫边角,盐霜析出苦涩,
土茶罐在炭火上吐纳句点。
“所谓通透,是石英向时光
递交的降书——以碎骨,
兑换澄明。”
俯身轻触,指尖竟陷入
他眼底沉积的乌蒙山褶。
暗河在骨隙奔涌,金沙江
未写完的诗行,正顶破
赭红的釉壳!一道电流
楔入我酥麻的掌渊。
——我不愿你囚禁于橱窗的冷,
愿以骨肉贴紧你桀骜的棱角,
做你脉动里不眠的断层。
以锋刃挑燃血脉的灯,
以裂隙丈量喑哑的纪年,
以失传的方言,破译
岩芯深处群山的律动。
“看啊,最深的完整,
总向着伤口敞开。”
当岩层在光中推演等高线,
每道疤都隆起新生的图腾。
大地从未搁笔,
它将滚烫的诗行,
锻入青铜的脊骨,
让光在断口处,
重新熔铸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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