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太行（组诗）

放牛少年阎富华

1

九月，一个收获的季节

阳光金子一样洒在平山县南滚龙沟的山坡上

如果此时我们沿着阳光向回走，走到

1941年9月16日上午

会看见一头黄牛向满山的青草伸出柔软的舌头

一个清瘦少年在四处瞭望

原本平静的画面

突然，被一阵乱枪声打破

来不及飞走的几只鸟儿在矮树丛中乱撞

黄牛停止了吃草，抬眼望

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冲到山冈

咆哮着，对少年挥舞着刺刀

2

我的乡亲啊，我的爹娘

我后方机关的叔叔啊

你们是否已在后山掩藏

我的部队啊，我的刀枪

你们是否已进入自己的位置

子弹是否已经上膛

有人选择死，有人选择生

有人选择机智，有人选择胆量

我们的少年啊，选择了一条向前的路

一条把日寇引向相反方向的路

一条通向八路军埋伏圈的路

一条自古英雄出少年的路

一条八十年后用手一摸，仍然热血滚烫

  的路

3

“走吧，走吧

我在前面带路

我向前你们就向前，我钻沟你们就钻沟”

南滚龙沟的山坡上青草停止了生长

树丛中的鸟儿紧张得忘记了鸣唱

那头老黄牛啊，已不见踪影

霎时，密集的枪声从四周响起

喊杀的声音晃动山冈

知道已上当的日寇乱了阵脚

一个鬼子狞笑着，刺刀捅进少年的胸膛

那鲜血染红的石头

那鲜血染红的山冈

那鲜血染的红旗帜在飘扬

那阳光中的少年高高站在山冈上

4

如果我手里有一支枪

我会把眼泪收回眼睛

用枪射击来侵略的敌人

用身体保护我的少年郎

如果我有一把刀

我会挥舞成闪电，劈向

日本鬼子的脑袋

让他们知道侵略的下场

5

九月的风正在越过山冈

记下这英雄少年阎富华吧

记下这风的种子，这火的光芒

战地服务团战士方冰夜不能寐

趴在南滚龙沟不远处的两界峰村的土炕上，举笔

写下不死的少年，这黑夜的光

战友劫夫在如豆的灯下久久不言，谱一曲吧

歌唱这巍峨的太行，这中华少年郎

……

“我们那十三岁的二小，可怜他死得这样惨

干部和老乡得到了安全，他却睡在冰冷的山间，

他的脸上含着微笑，他的血染红蓝蓝的天。

秋风吹遍了每个村庄，它把这动人的故事传扬，

每一个村庄都含着眼泪，歌唱着二小放牛郎”^①

注释：

 ①引自《歌唱二小放牛郎》，据词作者方冰晚年回忆，少年阎富华是二小原型，因当时河北各地出现许多类似故事，在艺术创作时用了王二小这个后来流传甚广的名字。

我的哑巴团长，我的钢铁团

黎明总是从黑夜起步

战斗总是在黎明进入激烈

赵八庄，深泽县一个小小的村庄

1938年12月的一天，被密集枪声震醒

一场伏击战正在打响，那隆隆的枪声喊杀声

八十多年后，我站在石家庄的大街上仿佛

  仍然能听见

那一场伏击，让百余名日寇丧命

那一场伏击，一个叫赵振亚的无极泊头村人名扬河北大地

那一场伏击，赵振亚身负十九处伤，铁血不倒

那一场伏击，赵振亚声带、喉管受损

发声嘶哑被战友们称为钢铁团的哑巴团长

我的工作天天与钢铁打交道

我无数次见证过钢铁的坚硬

比如用钢铁击打石头，石裂

比如用钢铁击打坚冰，冰碎

但我想象不出一个人身受十九处重伤，仍然杀敌

一个人喊不出声音了，仍然喊杀

一道闪电划破历史的黑暗

那嘶哑的声音震动了万千人的耳膜

那钢铁的身躯，太行巍峨

那嘶哑的声音，胜过百灵

钢铁淬火无坚不摧

哑巴团长发声即为龙吼

1942年6月21日，这看似平常无奇的一天

沧县东巷子村，钢铁团与日寇主力遭遇

生与死，死与生在这里轮换

赵振亚带一个排断后，对部队下达了转移命令

厮杀，厮杀，厮杀……

漫天的子弹里闪着刀影

刀影里裹挟喊杀声

一颗子弹飞来

他的大腿被击中，倒在寨墙下的斜坡上

就地一滚，滚不动了

那就趴着射击，躺着射击

不能飞的鹰，利爪也可击碎岩石

一个又一个战士跑回来救他

不幸倒在了血泊中

我的哑巴团长啊，他

用嘶哑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人：不要管我，快撤

所有人：不要管我，快撤

他用手枪指向胸膛，扳机扣动

山河为之颤动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赵振亚用嘶哑的声音做了回答

什么是利，什么是益

年轻的赵振亚用青春脚步做了回答

1937年春，25岁的他从南京陆军军官学校毕业

放弃厚禄聘请，毅然回到家乡无极县参加革命

1937年10月成立无极抗日自卫队，他任副营长

藁城、深泽、定县收编大刀会壮大抗日力量

晋察冀成了他的主战场

生与死，死与生

当我在八十年后的一个春天的上午

站在华北烈士陵园赵振亚的墓碑前

春日正浓，百花争艳

侧耳，我隐隐听见八十年前的枪声，听见

一个嘶哑的声音下达的命令

巍巍太行

八百里太行多石，每一块

都壁立千仞，历经风吹雨打

八百里太行多树，每一棵

都是生命之色，郁郁葱葱

八百里太行多水，在一条

弯曲的小河边，安下我的家

八百里太行多壮士，平山团一千七百名壮士

走出太行，展翅为抗击日寇的雄鹰

巍巍太行，十万子弟十万兵

关关相扣，山山都是杀敌的好战场

百团大战，抗日的光芒照亮太行

陈庄歼灭战，布下口袋阵

让一千二百名日伪军低下罪恶的头

太行巍巍，在那抗击日寇的岁月

每一块石头都抿紧了嘴唇

每一名战士都咬碎了钢牙

每一把大刀都淬过了战火

每一支枪的钢管烫得都要爆炸

那些壮烈的名字马应元、赵振亚、郝梦龄、韩增丰……

如今已开成满山灿烂的杜鹃花

巍巍太行，我柴草安康的家

巍巍太行，我百鸟鸣唱的家

八百里太行，八百里巍峨，请让我

以一个燕赵后生的名义，为你

击鼓而歌，为你唱响崛起的中华

“头条诗人”总第1161期，《诗选刊》2025年第10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