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山居图（二十一首）

有时

——赠AD

月亮当空，一切那么美好……

比如微暖之夜，宇宙放弃浩瀚，

瘦身为头顶小块天空，

有时，我们也只有天空。

也只有天空在日常性中

坚持它的神秘。

于是一切那么美好……因为月亮当空：

也只有月亮在日常性中

坚持它的美好。

有时，我们也只有月亮。

玫瑰

我要把无知海洋，

作为摘下的玫瑰，

安排大地之上。

道路安排家乡，

麦浪翻滚，鱼各自游开，

水，混在一起。

南方丑角

比白色更白，

结果，还是白，

公海与航母，速配，

前进——三文鱼，

一钱不值，

现在去，从风的风格回家，

卖杂粮姑娘，

羊头流出牛奶：

这些流星，

洪水冲垮动物园，

狮子座上逃出的饲养员，

申请快乐麦穗。

秋日

愿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没有阴影；

树枝：这群听命于风的孩子在打仗！

无诗歌

在我面前，站着两个师傅：

一个古琴师傅；

一个卖肉师傅。

寒气划着圈，到冬天，是个水池。

宇宙

泥石流中鸵鸟蛋

半开的蛋壳

思潮涌动，下面，

带着高端人士的热气球

升向斑点。

斑点人是种处世技巧，

不是斑点狗坐上枕头

划船，

可以的，“以前，是个海。”

被排成一出戏，日常

她供养鱼汤中的头脑；

正在斗鸡的希腊年轻人，

沉思不是分内事，

照单全收——八仙桌上的餐巾纸

吸着外溢汤汁，

既是膨胀，又是坍缩。

昔日俱乐部

不和塞尚玩牌，未来他太有名

很难相处：饱受折磨的天才，

（[ 车前子常用半个括弧“（”而非完整的括弧“（）”来表达即兴的穿插、打破和说明，此处及后面多处涉及这一非常规的符号用法，于此统一说明。

]注：被他好友左拉折磨。

周末都去小酒馆，

闲暇时光信上帝。碎屑。社区智能售水站

又灌满概念，

美好时光无可争议。

路上背着胡葱和山药的妇人，一点不怕冷，那样子

边界乃粗糙圣像出自乡下匠人手笔却有

镀金画框。……明信片上

邮戳模糊被踢烂屁股。

带嘴去散步，朋友呢？

街角邮局如它绿色台球桌。

假东西就是鲜艳。

俱乐部今天用汤圆换走台球，

你值得这么庆贺。

蜻蜓

蜻蜓到来之后，

更加需要调整价位：

一笔

　　增加实际知识的

费用；

情况未必如此（恍如麦田整齐，

与季节有关的评论

与贫困。

气温明显上升，带来潮汐

的河流抛下池塘，其实老死不相

往来。在鱼的记忆里伏羲

车前子常用半个括弧“（”而非完整的括弧“（）”来表达即兴的穿插、打破和说明，此处及后面多处涉及这一非常规的符号用法，于此统一说明。

遗忘

被渔民。水虿悬而未决，

摇篮许配夏天，

没有实质性进展，

回去，如何我交差？

一阵颤抖像湖面。

之中，拍头皮的小汽艇，

白浪淹没白浪。

昨日面包

　　　仿彭斯

像一只狗，这么可爱。

而一条狗，

就没那么可爱。

高枝夺走手上风筝，从一沓衣服

露出肉：“啥眼神！”

如果他来此地放羊，

苏格兰就在楼下

手脚并用，捆上身体的

麦穗，晚钟，祈祷者没有

非分之想，作为想象力

面包很快喂饱我们。

讨价还价

雪落北方高塔之上。

打定主意，做

一个很少被人阅读——

某些时辰不适

明天那么强烈？

有明天，燕子昨日不死，

散装的，弱视的，

逃逸如轻贱。

看非见：

莫测，奥妙，喜悦，分明，光滑。

简历，电影，河面，额角，市集。

上瘾一样

欲罢不能：

（吃错药，历史总会正确。

打定主意，做一本很少被人阅读——

的书，两腿打劫来路，撕掉封面。

某些时辰不适有明天。

男人都有类似产品

宏大叙事的金块，消融。

规则如下：打破一切规则。

纪录是根棍子，记录仪是个球。

你们正看的纪录片；

豹，从草原进入母系社会；

我在儿童队伍里，

没在未来位置上。

无诗歌

老糊涂了，宇宙里的逻辑学家吃完饭。

（不合时宜的神秘，

已是审美

奴隶。

看图说话

图一：电脑上看土耳其电影，

这个镜头不错，我好像有话说，

就倒回去，拍一张照。

图二：两个男人，一个瘦，一个更瘦，

瘦的一个郊区那样特效，

凌晨尝试犯罪，去运河边仓库。

图三：如果把一幅画作为房子，

我们进进出出，

腥臭的动物园：假期：夏天。

图四：似乎忧郁茄子；西红柿乡愁？

大家围着，

这块死亡（无人哀悼这块肉。

图五：“你去那儿被拯救吧，

我会过来观看。”

听说最近要买票了。“分期付款”。

图六：孵出，从蛋里——孵出

又一只蛋，世界停留在

外人不知道怎么办的生命中。

家族界

气味不尽人意，是鼻子

缺乏锻炼；

具象天地开始笼罩，

有它们的兽——攻击我们的神，

咬伤星期日。

月亮和月亮下的人，

脸部  抖动  窗口：

务虚幼苗空前，或许

乡村好处看得见全羊

脱衣舞娘那样荡漾，

麦田脱衣舞娘那样荡漾，

确实感到

整个的地震。广阔得又代之以抽象，

攻击我们的兽。

　　　　　　如果猴子打算进化，

　　　　　　　　　　他要帮助

　　　　　　　　　　还是会摧毁孙悟空？

我告诉我，要学会祝贺。

这一日，朋友告诉我：

乃他生日，比如莎士比亚；

比如塞万提斯，乃他忌日。

这一日生死之交，

一日日生死之交，

你们的女儿驾驶战斗机，

擦着海平面。那里起火：

我告诉我，要学会祝贺。

晕地

当某个人对所有表达微笑

那么，你还有什么

在句子与句子之间，产生

酵母。比例主宰大多海洋

生物形态。鲸在农村蓄水池——顶呱呱的

儿童游泳馆。需要天真，

这是激情！

没有现成想法和腌制品。

——

就在这儿的河岸边，

主题植物成倍增长。

——

没有腌制品和影像。南方说没有

影像，没有改名，他喜欢看毴（在毯上

开始是脸，没有声音，没有需要。

当你再也无法编织，就务虚又自由，

来自天空的，将试探性

晕地（动物站着睡觉，站着

睡觉的动物，克服恐高，肉质抽象。

富春山居图

还不够奇怪，夏天是艘大帆船，所以

不够成功——溜冰燕子

翅膀滑倒了就是尘世之腿。

有一次他在农民妻子手中

看到《家用医药》盗版本，

她研究自己的病：

月亮晚上彻夜无眠。

（来自北方的蛮族，

在我们田园

收割——月亮晚上，

麦子彻夜无眠。

随笔一则（青年继续写作

喜欢老虎喜欢到愿意被它吃掉。而喜欢狮子的某人，　青光眼，做过几次手术，站在床头换灯泡，他认定　　卧室里的灯泡不怀好意。

泥潭之中，海盗坐田埂上捉老白虱，

飞机耐心地降落新农村。

上校，不用我提醒你吧，

（青年继续写作：不厌倦

　　他们的语言。

窗外骑兵闲逛，时间马不多，

值得珍视，喷泡嘴角——

洁癖，健康，单身。

幼年绿灯亮着，老年一路畅通，

麻利的吸墨纸片刻覆盖蛛丝，它是

　　早晨，我有一只河蚌，

如果问题不大，

它也不大。

犹豫园

碰巧。没有熊猫。

犹豫像个古典园林，

在犹豫不决：

补了皮的兔子。

没有心肝。

仿废名

他在镜台游水，

花是个热天，

镜台赌我们不看。

波斯地毯

      ——给JR

波斯地毯那样

好：

我会去针尖放下一块大地。

并不

刺痛。

雪，针尖，

那些雪，

旧址，出卖的虚空，

宛如针尖。

“头条诗人”总第1162期，《江南诗》2025年第5期

（从日记与札记辑出……题记）

必须成为文本历险主义者。

形式与陌异即是诗的哲学。

文本实验，深入的话就会遇到一个洞，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不要有不犯错的想法，就要犯错，有时业余的、笨拙的写法，更为纯粹、深刻和坦诚。

无法归类的写作产生无法归类的诗人。

什么都能写，但写作之际，一首诗一定要有未知段、未知句、未知词——不可思议的部分：诗的“神秘之核”。好诗都有核。

最近阅读布勒东诗歌，超现实主义写作弊病：一本潜意识的流水账。

需要断流，必须词语介入——构成“形而上”的细节拼贴。

词语是细节，可以在句法中突然拼贴。

一首诗的意义在诗人一生的写作中体现而不是在一首诗中体现。

文本之外，别无他物；书写之前，并不存在。

也就是说阅读是一个创造过程而非接受过程。

我们看到的很可能不是同一个月亮。

读者成见越少，我们就越过那条河流。

那条河流：诗作为障碍的提示物：觉得这是障碍无非因为成见——没有更新的阅读经验。

句子即运动。在运动中，词语轮廓消失，变得融入—贯通。

词与词的关系：立定跳远，撑杆跳，百米冲刺，马拉松……

有时需要像马拉松乏味的过程。

文字作为意象而非意义，是句法中的句法。

运动着的句子是活句，否则就是死句。

在现代诗写作中，句法比语调重要——重要得多，语调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语调是从说的角度进入写作中的文本，而非写的角度，一旦完成，与写作者无关。比如在播音员那里，就变成千篇一律的播音员语调。

当代写作——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一言以蔽之了。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简单说出。

诗是诗人创造的新世界，在这个新世界，我们用词语思考。

写作：尤其写诗：发明生命。生命是需要发明的：因为它可能存在，但不一定在这里。

我很少在诗写作中使用重复句，因为会出现我不选择的歌咏性。今天想到：使用重复句，可以粉碎线型，形成块茎结构。

1960年，哈蒂根搬到了巴尔的摩，在那里教了 50 年书，直到晚年才重新获得认可。与同辈的其他画家不同，她从未采用过标志性风格。“没有规则，”她要求，“我必须自由地画任何我想画的东西。”

“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夜”，也就是说，能指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个所指，于是：

1.能指范畴的新造词、混合词、衍文词……通过它们，摆脱所指约束、控制和压迫。

2.能指在句法的破坏中歧义所指。

句法像是连接能指与所指的意指，意指的滑动、移民、旅行——它设置的岔口，粉碎所指的插口，让能指不能叶落归根，以致老死他乡而不遇故知。

诗拒绝与故知相遇。

诗人之中，恍若有界，各自租赁：思想家的成分；艺术家的成分。而思想家在诗中常常显示思想肤浅的一面，而艺术家在诗中往往揭橥艺术深刻之处。

传统没那么古板，它是诗之锚：动荡中的稳定物。

诗的本质不能用语言表达，只能通过文字的展示显现。

诗人是总体，诗是个体：每一首诗有它与生俱来的个性，这或许就是风格的绰号。

风格是绰号，一个人有几个绰号也很正常。

风格是麻烦的谈判，总要做出一些让步。

诗是我与语言的协商方式。

线性思维会使诗句过于棱角分明。块面思维能让诗句的轮廓模糊、消失，变得混沌而神秘。

要让轮廓溶解在时间之水，成为空间：一个装置。

如何将诗从自身束缚中解放出来，这是诗人在人工智能的环境中——需要解决的焦虑。

我在研究非知识状态的写作（诗歌，绘画，书法）。

有时艺术是对世界探索，有时艺术是对自我探索，因为世界与自我有时雌雄同体（就是说雌雄同体在“艺术家文本”协调世界与自我之专注——反轻浮——蓬勃关系，所以艺术本质上是对艺术探索。

写诗的乐趣，言说成为不可言说。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