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
我想和自己说句话，
可声音从嘴里逃走了，
它绕过耳朵，
像风滑过窗帘缝隙。

我伸手去抓，
只抓到空气里一圈沉默，
像空白纸上褪色的墨迹。

我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词语在半空中崩塌，
像一块块拼图，
找不到连接点。

“不错”变成几个陌生的音节，
在嘴里打转，
像一颗死星，
失去了光。

我向朋友打招呼，
她的回答像从别的世界传来，
只剩模糊的“嗯”“啊”，
她的嘴巴动着，
却像是在说另一种语言。

我们笑了，
但笑声更像回音，
没有起点，
只是随口制造的回响。

我拿起电话，
熟悉的号码在眼前漂移，
数字开始错位、消失。
我按下通话键，
却只听到一句：
“无法连接，线路失效。”

我想写封信给自己，
可笔下的字母像失控的线条，
一笔一划都在纸上化为阴影，
不再是语言，
只是形状。

我对着镜子说：“我在这里。”
镜中人沉默，
眼神空洞，
像试图理解，
却始终听不懂我说的每个字。

我张口、闭口，
语言永远落在意识之后，
总在边缘，
无法靠近。

傍晚，我走在街上，
行人说着话，
但我听不懂。
他们的嘴动得很快，
却没有声音。

我试着开口，
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声音像雾，
一散就不见了踪影。

回家后，我打开键盘，
按下的每个键都变成乱码，
字母在屏幕上四散漂浮，
拼不成一个句子。

我盯着那堆碎片，
它们没有意义，
没有方向，
只是静静堆在
一片空白中。

夜里我终于明白，
语言早已离我远去。
它在我说之前就消失，
在我听之前就断裂。

我和它之间的桥，
塌了。

词语没有边界，
也没有彼此，
只剩我，
站在一片混乱的海洋里，
想抓住一块飘来的词，
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想说：“我还在。”
但这句话也空了，
像一口气，
随夜色，
悄悄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