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三十章的诗体小说:每章由一位主人公讲述的复调叙事。
包括1悔婚,2爱情,3解套,4不忿,5安宁6爆发,7沉溺,8钟情,9酸苦,10会面,11告别,12不舍,13表白,14幸福,15日常,16调粮,17拓土,18粪除,19昧心,20婚姻,21交锋,22偷生,23升沉,24索赔,25汇聚,26待归,27观察,28证道,29归途,30日暮
第一章 悔婚(郑敏燕)
冯尚武,我们地方的地痞混混,
是不安分的惹是生非的祸害精,
虽然不会无缘无故欺凌良善,
但是我们这里没人认为他是好人,
这样的人在后来能成为村干部,
是他乡政府的干部堂兄帮衬。
看出狱后他一家人的穷困。
很庆幸当初是冯尚武提出悔婚,
十九岁的他他是我堂姊夫的同学,
父亲冯可玉分地那年故于肺病,
姐姐冯尚霞前年嫁到大李村,
那时候家里熬日子就母子二人。
堂姊夫认为他是有出息的人,
撺掇堂姊撮合他跟我相亲,
虽然他个子高,模样周正。
一身旧衣服教人看了扫兴。
差一点就与他成了一家人,
为结婚而相亲,谈不到感情。
现在人已不懂蛤蟆跳井是啥,
我就把这个词义给各位说明
农村的土屋里天天打扫,
日积月累屋内比屋外低好几寸,
越陈旧的房子屋内就越低,
这样的房子就称蛤蟆跳井。
土房土院土猪圈再加土厕所,
土房顶苫的麦秸都转成黑色,
当时冯尚武家里就这副情形:
我家里的情况也跟他差不多,
谁不指望嫁给强过自家的人?
吃一辈子苦的日子谁甘心过?
他值得结婚的条件是民办教师,
靠的是他堂兄在教育组的人情,
当时有一些高中生都不是教师,
何况一个初中生哪能教书育人。
堂姊跟我说他以后有可能转正,
这点点希望在我心里才不是零分。
那一天是在堂姊家跟他见的面:
没有激动、钟情,也没有羞赧。
预先排练过的微笑和应酬,
就像两杯白开水那么平淡。
“人生大事”象该完成的任务,
两边的亲属冷静地就条件谈判。
第一次下定咱们这儿称“扎根衣”,
到县城买点化妆品和几套新衣,
还要给我一些钱作为“见面礼”,
那边的穷劲儿我都不好意思提。
衣服、“见面礼”一共两百三十块。
至少得两百六,面子才能过得去。
经过大家的比较和争论,
我的合理要求那边才咬牙答应,
“见面礼”我就要一百零六块,
再有一百六十块买衣服化妆品。
促成了这件事堂姊表示满意,
决定咱们二十七号周末去县城。
一身新衣服配上端正的体型,
可比相亲那天叫我动心。
我的期望换不来热情的回应,
脸上的微笑难掩审视的冷静,
他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丝柔情,
旁人都看出勉为其难的隐忍。
唉,只怪我生的不丑也不俊,
很明显我这模样不称他的心,
“贫不择妻”就能解释他的情况:
他对我不要感情只需要结婚。
我对他的期望也只是过日子,
不指望对方从心里找出感情。
花露水,梳头油,还有雪花膏,
随风尚再买一块宝石花手表,
衬衣、外衣、羊毛衫、滑雪衫,
最后再买一块以后制衣的布料,
别人订婚应有的就是我的需要。
“真是朱家窑的乌罐——成套!”
堂姊给他白眼,不满意他的取笑。
我没在意,买的物品使我心情好。
早就忘了他勉为其难的冷淡,
思考着这些穿戴在身上多么骄傲,
迟迟舍不得合上箱盖,看着想着:
回村后穿戴好带着手表炫耀炫耀。
从县城回来要先到他家去,
要喜糖的半大丫头拦在半路里,
大约十四五岁,应该是中学生,
堂姊说叫赵少霞是他家的邻居,
她回头看我的表情象不怀好意。
对他又是那么亲切,岂有此理。
按道理订婚后应该有所来往,
于是他就按道理来到我家里。
单独在一起就开始夸夸其谈,
自以为民办教师就了不起,
说起无用的大道理一套一套,
安分过日子靠的不是吹牛皮:
“每个时代都有应有的英雄主义,
作为跨世纪人物活得要有意义,
刘胡兰,董存瑞,黄继光这类英雄,
在新时代会创造新时代的业绩。
现在我虽然只是一个教师,
但是也有必要时绝不退缩的豪气……”
“嗯,电影里刘胡兰是铡刀铡死的,
黄继光课文里牺牲在上甘岭那里,
要是不死,现在哪个都是大干部……
他们死的都是那么可怜,多可惜,”
我这么一说,他看看我就不言语,
好像他所有的话都被我堵回去。
突然有消息,他被学校开除了,
怎么办?退亲,就得把钱退回去,
不退亲,他往后只能刨那几亩地,
我们家暂时凑不出两百六十块。
最好的想头是退亲由他向我家提。
这样,最多我只还给他“见面礼”。
学校开除他的理由正大光明,
在校园里持刀威胁学生,
原因是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打架。
其中一个抡出菜刀吓唬学生,
正好被他赶到面前连忙制止,
夺过菜刀吓唬顽皮的学生。
大部分学生家长都气忿难忍,
这样的教师实在太没品行。
你把菜刀没收咱们都能理解,
“你砍他,就不考虑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话语加上举起的胳膊,
谁知道你是在管教还是当真?
经济原因,家里开导我不要退亲,
跟庄稼人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对,只要舍得身体下劲地累,
生活也能过得去,“穷的是懒人。”
左思右想,自宽自解自安慰,
呸,他那边倒要堂姊传话退婚。
什么和我过日子会整天呕心,
什么看到我就像看到天阴,
我的模样能丑得叫你想吐?
你的条件还能找到西施王昭君?
这样,扎根衣见面礼都不能退,
不骂上门就是乡里乡亲的面情。
第二章 爱情(赵少霞)
什么时候起我追随他的身影,
为什么我眼前闪耀着他的眼睛,
家人一提到他我就紧张,
他们是不是在暗示我保持分寸,
每日每时都想:我要看到他,
仿佛是我第一次睁开眼睛。
我羡慕随随便便走过他身边的人,
他们对他的态度让我憎恨,
看不到他周身散发的光辉,
同他交谈也感觉不到他的精神。
不领会靠近他才能有的幸福,
似乎他是漠不相关的平常人。
今天我看到他四次,不对,是五次,
记下来,再算算明天能几次看见。
根据昨天只看到他三次的推断,
明天他会有很多次地跟我见面。
现在要做好明天见面的预备,
一定稳住自己,不能不安慌乱。
我越想他,越不敢跟他靠近,
以往亲切的关系现在变得陌生,
他走过来,我就站也站不稳。
四处张望,想扶着什么支撑,
又害怕他窥破我深藏的秘密,
笨拙地手足无措,战战兢兢。
我拿起笔,然后放下,心绪不宁。
屋里走到屋外,又重新走回去,
我坐在桌前,再抓起那支笔,
想把纷乱的情感理出头绪,但是,
他的形象和言语就固定在心里,
自然而然,笔尖就流出如下诗句:
天上拽下一朵粉红的云,
我的心是剪刀,情感是针,
用它裁制我的嫁衣啊,
愿时时刻刻围绕着你的心。
不是人间华美的绸缎,
会被时间磨蚀而光彩销尽。
它永远闪耀在心灵深处,
你越珍视,它的美丽越纯净。
迎娶我不需要你的千两黄金,
我需要的聘礼是你一生坚定。
吃糠咽菜更能亲切紧密你和我,
共同劳动才能坚固咱们的人生。
为什么我今年只有十五岁?
为什么我不早几年出生?
为什么今天给我那么大的不幸?
为什么父亲借钱给他让他相亲?
我的悲伤不敢叫他们知道。
只能说身体不舒服,饮泣无声。
我不承认他会成为和我不相关的人,
但是明明白白他已经和外人定了亲,
我这一生是不是注定于他无望?
从定亲到结婚还有老长时间可以等!
我不相信中间没有波折与变数,
只要他没结婚就不是与我不相关的人!
“四哥,你不能跟那样的人定亲,
我没说她不好,你能等到更好的人。”
“唉,你说得对,她不是我理想的人
要相信我,会想办法退掉这门亲。”
止不住的微笑突然惊醒我的幻梦,
啊,我这可憎的十五岁年龄!
我必须清醒,为什么对他产生感情?
是平时父母对他家人的称赞?
还是三哥是他最亲密朋友的影响?
这一切都在悄悄地把他推到我心田?
不对,对父母与哥哥都不该抱怨,
是自己一天比一天对他迷恋。
我父亲赵其铎,母亲何玉芬,
生下少刚,少强,少明、我兄妹四人
就靠着父母在生产队挣工分,
因为人口多,日子常常窘困,
所以他家不断地给我们帮衬。
使我们感动不已,又惭愧于心。
他父亲患病前是咱们的生产队长,
是好人,他安排的活全队人服心,
家里好多书,患病后就捧着书本,
经常拿书里的事情教导咱们。
还会说好多故事动听诱人,
我们四兄妹常常围着他家的油灯。
他妈妈待我们象自己的孩子。
日子不宽裕有食品也分给我们,
哥哥们调皮捣蛋也不呵斥,
总是轻声慢语地纠正我们。
他姐姐冯尚霞也像他母亲,
对咱们和蔼可亲,正如一家人。
四哥也爱看书说故事给我们听,
他钦佩《牛虻》的英雄豪情,
不相信是写书人的肆意吹捧,
以他父亲为例说世上定有这样人。
他念《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两眼含泪,
感动他也感动我,爱芽那时候就萌。
大哥、二哥对他亲切而不亲密,
三哥少明和他最是知心,
因为同龄,四哥只是小月份,
他推崇的三哥都赞成,
他反对的三哥也跟着应声,
就像光源和光束密不可分。
我的哥哥们逐渐长大成人,
开始在生产队劳动挣工分。
人口的负担转成为优势,
不再需要他家给咱们的帮衬。
现在咱们又能照顾他们一家人。
因为他父亲分地那年故于肺病。
我父亲的做人准则是他的口头禅:
不忘吃人的亏,更不能忘承情,
上辈子欠情,下辈子也得认。
能报恩就报恩,能还情就得还情。
规规矩矩做人,一辈子不昧良心。
我们都钦佩父亲的道德水平。
生产队解散真解散得干干净净,
十几条牛折成钱卖给本队或外人,
需协作才能生产的大机械白白锈烂,
悄悄拉回家卖废铁的是本队聪明人,
空荡荡的牛屋里孤零零几排空牛槽,
没几年无人管理的空牛屋倒个干净。
分地后干农活我们两家相互协作。
关系和谐谁都不躲懒藏私心。
割麦,打场我们大大小小一起上阵,
我感到在劳动中我们一天天亲近。
随着长大成人,他更加魁梧英俊。
得仰着头我才能细细地把他看清。
虽然我受的教育否定宿命论,
他退婚的事实使我怀疑真有缘分,
这样的喜事真是宿命的感应?
再过两年我就毕业,最亲的人,
那时候我十七岁,已长大成人,
下决心,对你倾述这些年的真情!
作者言
外人欣赏的浪漫,
是当事人的悲惨,
你看到我心灵的震颤。
那是灵魂的呐喊,
鲜血浇灌的花朵鲜艳,
谁愿意拿生命交换?
第三章 解套(冯尚武)
我就是一个正常平常的小学教师,
这一点我不会把自己认不清,
对结婚生子的传统正常遵循,
女方容貌品德也只要普通标准。
心灵交融的浪漫那是文艺,
虽然向往,现实可没有适合的环境。
其实见面前我就从现实考虑,
一定不要过高奢求她的品行,
只要和气善良以后能和睦就行,
假如只单纯地看,女方容貌端正。
短暂的相亲了解不了人的内心,
长时间相处才能懂彼此的精神。
挑拣物品我看到的是庸俗贪婪,
衣物手表的选择表现贫乏的内心。
到手物品久久凝视我多么憎恶,
我难忍的嘲笑她竟分辨不清,
言行举止是这么的鄙俗可憎,
我能跟这样的人厮守一生?
但是我对女方究竟该要求什么?
她的品行符合正常女性标准,
同她定亲也是我对规则的承认。
也许是可塑之才,需要慢慢导引。
不能因为有缺点就全部否定,
希望以后的提高不会不可能。
小孩子理解不了成人的无奈,
不明白喜糖里的苦涩与悲哀。
看到我的微笑就以为我满意,
小丫头的天真就像嘲笑我的状态,
给她满满一大捧让她高兴,
原来我也有过快乐的青春时代。
我要去看看我的未婚妻,
她端正的形象我也愿意增加感情,
同她交流简直是精神的酷刑。
我的每句话都是嘲笑的回声,
仿佛我说着教育孩子的陈腔滥调,
鄙弃和讥诮让我话都说不完整。
堂兄说进修结束我有机会转正,
假如能转正凭良心就不该退亲,
她会认为我有前途就背义负心,
决定再勉强以后也得跟她结婚,
我不是抛弃敫桂英的王魁那样人,
就让我绑在世俗的石头上下沉。
校园里学生打架是寻常事情,
无非是口角争辩迸点火星。
处理的方式罚站、办公室批评,
从没有此类事件生出大事情。
所以那两个学生打架我就去制止,
准备再交给他们的班主任。
可一瞬间学生怀里摸出菜刀,
扬起来,眼睛里透着凶狠。
急忙赶过来的同事有好几步远,
和扬刀的学生我离得最近,
没时间判断他是不是仅仅吓唬。
夺过菜刀我们就狠狠地批评。
这个学生不服从管教,口里发狠:
威胁另一位跟他打架的学生:
“迟早早迟我得砍你一顿!”
可气又好笑,小小年纪这么凶狠,
“教训他,”模拟他凶狠的口吻,
“就不考虑你自己的生命?”
事后校长与同事称赞我反应及时,
制止了可能引发恶劣后果的事情,
然后又追查菜刀从哪里来,
原来是住校教师无意留的祸根,
紧张的校长赶忙拟个新规定。
所有住校教师必须及时锁门。
第二天被我批评的学生没来上学,
这很正常,可能回去被家长批评。
下午同事问我可认识那个学生,
不认识,因为他不是我班的学生,
第三天校长让我回家休息一天,
不那么繁忙给我休息我真高兴。
刚知道持刀者是某乡干部的孩子,
第二天不上学是怕我这个冯老师。
家长带着孩子到学校里闹,
一定要学校给我狠狠处置。
校长带着同事都给她道歉,
但是不开除我她不能停止。
其实事情并不是没有余地,
买好礼品平息她的怒气。
我堂兄再摆一桌邀人陪话,
自然还需要我给她道歉赔礼。
这样安排同样激起我的怒气,
无错误的我凭什么低声下气?!
校长与同事都承认我没有错,
还劝我:忍一时风平浪静,
眼看要转正不能耽误前程,
总不能为争气就去当庄稼人,
他们的好意我表示心领,但是、
他们忘记了我本来就是农民。
堂兄恨铁不成钢的批评,
叔叔赵其铎带着怒气的责备,
还有姐姐的无奈,妈妈的眼泪,
都不能把我不低头的决心挽回。
虽然不能站讲台有点遗憾,
但是靠劳动我有健全的胳膊腿。
赵家的哥哥们同情又惋惜,
给我参考以后的生活问题,
凭着我的身手能到预制厂干活,
要吃风吹日晒的苦出大力。
虽然没有正式教师前途可靠。
实际收入不比民办教师低。
女方的堂姊气忿我太鲁莽。
做事情不为她堂妹考虑,
转成编制教师的前途被终止,
本来有出息被我作成没出息。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端上铁饭碗,
我自己倒把铁饭碗摔成烂泥。
说女方为我的事情哭了几天,
怨她堂姊介绍的人这么不正干,
我不做教师等于她黑了一半天,
要不是她苦劝早跟我“再见”,
我应该带些物品去安慰安慰,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带物品去安慰其实是哀求,
求她不悔婚把生活绑在一起。
她有悔意为什么我要强求,
不甘心地过日子有什么意义?
我不愿意让她跟我一块吃苦。
只希望她以后找到更好的佳婿。
至于下定礼全都留给她自己,
是我自己悔婚表示补偿的意义。
我说的决绝不留转圜余地。
反而惹怒了女方堂姊发脾气:
“本来是你早就看她不起,
现在悔婚刚好达到你满意……
“去县城下定那天我就看出来,
你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里,
什么朱家窑的乌罐成套成套的
你以为这句话俺们听不懂,
你是对花了你钱你不满意。
退亲最好,看哪个眼瞎的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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