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依乡的暗与河》

——写给未通电的童年

天光矮下来。羊肠小路驮着草屑，一路蜿蜒。
与暮色，一同埋进佛爷岩远古的褶皱。

大寨子，顺河，罗依坝，河坝，整个罗依乡睡在松油灯里，绒绒的，
像一粒未被惊醒的秕谷。
而那条河却醒着。在喜家河坝至罗衣口的石缝间，
搓洗月光的麻绳。老磨房弓着背，
把年月碾成潮湿的粉末，
——石磨吱呀呀，啃食暗淡的星群。

如今我总在深夜拧亮台灯，
看瓷碗里浮起的乳色蒸汽，
竟比河水更弯，比磨盘，
更沉地，压住欲飞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