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厚是家传的底色
自爷爷往上数
一辈辈都是“睁眼瞎”
好在三十年代的爸爸
听了爷爷烟袋锅里蹦出的话
读完初小——
成了家里第一个识文断字的人
他把“踏实”二字缝进账本
一辈子会计生涯
指尖划过无数算盘珠
从青丝到白发
把八口之家的日子
算得稳稳当当

妈妈也听话
——听外公的话
嫁给了同是初小毕业的他
煤油灯下进学读写
家书往来从不用求人
后来她把五个子女
一个个送进学堂
让“初中文化”
成了我们这辈最低的铠甲

哥哥曾是家里的“叛逆者”
高考落榜就想撂下书本
爸爸没骂没打
只塞给他一辆砖瓦厂的板车
一个暑期的汗水
把“轻松”二字泡得发白
他终是重回课堂
复读一年考上师范
听话地站上讲台
把数学公式讲了一辈子
退休时胸前的光荣花
开得和爸爸的账本一样实在

我是老幺
被全家的疼爱惯出了任性
自然听不进逆耳的话
高考失利后
背着行囊闯进陌生的城
爸爸的书信和电话里
总飘着那句叮嘱：
“吃苦要找根，别像浮萍飘着”
可我偏踩碎了“安稳”
工作在掌心翻来覆去
换过好几份工，口袋里只剩皱巴巴的零钞
却在漂泊里捡满了见识——
好在没丢了方向
终在某个领域扎下脚
如今早已月薪过万
回头看，爸爸账本上的‘踏实’
原来就是他说的‘根’

儿子是独苗
二十出头的年纪
幼时曾是我的“小尾巴”
小学三年 奖状贴满了半面墙
四年级那年，手机成了新伙伴
屏幕彩光映着他稚嫩的脸
从此背道而驰
初中的叛逆写满脸庞
摔门而去的瞬间
我的话，也成了他耳旁的风
如今他独自打工
电话里的忙音
比爸爸当年的训话
更让人揪心

听爸爸的话——对吗？
哥哥听了，安稳一生
我没听，也走出了路 
儿子不听，却丢了回家的方向
对吗？对吗？
风掠过账本上的算盘擦痕
掠过讲台上的粉笔灰
掠过我漂泊的脚印
和儿子空房里的手机闪光
没人回答
却又处处都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