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红嘴鸥来得稍晚了些
翅稍划过十月的回忆时
我正替江水惦念那场刚归乡的雨
它们漂流了太久
回乡便渐次落作了秋

许是梅雨格外连绵
来往的行人揉着发潮的骨头
抱怨着迟迟未见的太阳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的小镇
那里的雨滴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
凹陷的纹理蓄满娇俏的曲调
每当檐角垂下丝丝水弦
黛瓦便与水洼应和起鼓点

那时卖糖的老人敲着手中的铁片
简单的“叮当”声就能引来嬉闹的孩童
那时的竹帚扫过积水
泛起的涟漪在我生命里
漾成每日的霞光
那时的我们望着踩水坑的同伴
心里只盼着天明
而后来离家远去再遇见雨时
便只想持笛入调
伴着泛黄的记忆唱和

小镇的店面普遍不大
人们把面皮的蒸笼放在路上
于是蒸笼的雾气化在雨里
为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孩童
心底刻上一幅江南的写意
从此每个陌生灶台升起炊烟
都能听见乡音的语调

又是一年
候鸟固执得将眷恋
寄向同一片滩涂
鸥群的身下尚在暗涌着春秋
我是汉水飞出的候鸟
归巢是河床下沉积了千年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