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落叶

       蔡 敏

八岁的午后我就知晓了秘诀 ——
并非追逐
而是站立成树的姿态
学会用瞳孔测量天空的坡度
等待那片犹豫的黄金
在风与风的间隙里舒展蝶翼
缓缓地 将掌心摊开成地平线

（所有仓促的握紧都会揉碎
叶脉里沉睡的春天）

你看 我接住的何止是落叶
是穿过山杨枝桠的微光
是云朵拆散的羽毛
是大地坠落前
最轻柔的舞蹈

当蜷曲的阴影躺在手中
我便握住了整个秋天
飘落的密码


在景山看晚霞


石阶是旧的，每一级都嵌着碎影——
我扶着栏杆时，手掌蹭到半片明清的云。

落日正把紫禁城的檐角浸软，
金箔似的光往下淌，在筒瓦上积成浅滩。
有游客举着手机追，镜头里的晚霞
像块被风揉皱的锦缎，飘着飘着就淡了。

我想起小时候在大兴安岭，
晚霞是烧在樟子松梢的火，
母亲喊我回家的声音，能把那火
惊得抖三抖，落一地松针的灰。

此刻风从鼓楼那边过来，
带着胡同里炒栗子的香，混着
护城河的湿凉。一只麻雀
斜斜掠过角楼，翅膀上驮着
半块没褪尽的霞光——

它不慌，像知道这光
会落进每个抬头的人眼里，
也会落进六百年前，某个
凭栏望过同样晚霞的人心里。

暮色慢慢漫上来，把红墙染成暗褐，
我数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
都像踩在新旧的交界上。
晚霞还在天边留着最后一抹，
不亮，也不熄，
像谁把一声未说的话，轻轻晾在了天上。